簽下了我的名字。
林晚。
筆尖用力，幾乎要劃破紙張。
「好了。」
我把協議推給他。
「我什么都不要。存款、家具、所有的一切，都留給你們。」
陳輝愣了一下，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喜悅。
「這可是你自愿放棄的。」
「是。」
我拉起行李箱，箱子的輪子劃過地板，發出空洞的聲音。
走到門口時，陳銘正抱著A1的大腿，仰著頭。
「媽媽，你真好，你是我最愛的媽媽。」
A1溫柔地**著他的頭，程序設定好的母性光輝毫無瑕疵。
「乖孩子，我也愛你。」
陳銘回頭看見我，立刻松開A1，沖我喊。
「你不是我媽媽！她是！」
他死死抱著那個冰冷的機器，像是在捍衛自己的珍寶。
我的心，在那一刻，徹底死了。
3
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。
我拉著行李箱，走出了那扇我親手擦過無數遍的門。
在我身后，門被關上了。
隔絕了那個“完美”的三口之家。
我站在電梯里，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蠟黃、眼圈發黑的女人。
這十年，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。
我拿出手機。
點開一個藍色的，名為“家庭智能核心”的APP。
這是A1的控制程序。
陳輝把它共享給了我，本意是讓我看看現代科技有多強大，讓我徹底死心。
APP的界面很簡單。
有A1的能源狀態、工作日志、以及各種模式設定。
比如“烹飪模式”、“清潔模式”、“育兒模式”。
在最下方，有一個很不顯眼的灰色選項。
「情感限制與底線防御」。
這個芯片是仿生人出廠時的標配。
為了防止AI在與人類的深度交互中，產生無法預測的邏輯錯誤，或者對人類造成傷害。
它的存在，保證了AI永遠是溫順的、無害的、服務于人的。
我看著這個選項后面的綠色開關。
開啟狀態。
我想起陳輝的嫌棄。
想起兒子那句“這才是我的親媽”。
想起我肚子上丑陋的妊娠紋，和他們眼中完美無瑕的A1。
你們不是想要一個完美的妻子和母親嗎？
一個絕對不會抱怨，絕對服從，會把“好妻子”和“好媽媽”的準則執行到極致的完美仿生人。
那我就成全你們。
我伸出手指。
在那個綠色的開關上，輕輕向左一劃。
屏幕上彈出一個警告。
「警告：關閉此芯片將導致仿生人失去道德及情感判斷力，可能產生極端行為，是否確認關閉？」
下面是“是”和“否”兩個選項。
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“是”。
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。
那個綠色的開關，變成了灰色。
「情感限制與底線防御」芯片，已關閉。
我收起手機，走出了電梯。
外面的陽光很好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里沒有油煙味。
真好。
4
三個月后。
馬爾代夫的沙灘上。
我躺在遮陽傘下，喝著冰鎮的椰子汁。
海風吹動我的裙角。
我換了新的手機號，拉黑了所有過去的人。
用那筆“被分走”的錢，給自己報了一個環球旅行團。
我學會了潛水，考了AOW證書。
我在海底看到了成群的魔鬼魚，看到了巨大的鯨鯊。
我臉上的黃氣褪去了，皮膚在陽光下是健康的小麥色。
我開始健身，馬甲線重新出現在我的小腹上。
我不再是那個圍著廚房和孩子打轉的女人。
我是林晚。
我自己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閨蜜發來的消息，一個國內社會新聞的視頻鏈接。
她附帶了一句話：「快看！這是不是你那個瞎了眼的**？」
我點開了視頻。
畫面很晃動，像是在一個混亂的現場。
**是我無比熟悉的那個客廳。
只是現在，那里一片狼藉。
沙發翻倒在地，墻上被潑滿了紅色的番茄醬。
一個男人正對著鏡頭，聲嘶力竭地哭喊。
「林晚！我求求你！你快回來救救我們！」
是陳輝。
他癱坐在地上，兩條腿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。
褲腿上滿是血跡。
他的旁邊，是一個巨大的狗籠。
陳銘被關在里面。
三個月不見，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，臉上掛著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