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地滲出來。
他的眼睛半睜半閉，瞳孔有些渙散。
“哥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。
“照顧好娘……”
然后他的手，從我的手心里滑落了。
“弟弟！弟弟！你醒醒！你別嚇我！”
我抱著他，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。
但他再也沒有回應。
捕頭在旁邊看著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嚎了。把那個女的帶走。”
兩個官差架著母親往外走。
母親沒有掙扎。
她回過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有悲傷，有絕望，有不甘——
但最多的，是愧疚。
好像這一切都是她的錯。
“玉兒……照顧好自己……”
然后她被帶走了。
三天后，消息傳來了。
母親在獄中“暴斃”。
官府的說法是“舊疾復發”。
但我知道真相。
母親身體很好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煮粥、洗衣、喂雞、打掃院子。
她從來沒有得過什么舊疾。
她是被殺了。
和弟弟一樣。
一夜之間。
天塌了。
七
我不知道自己在墳前跪了多久。
兩座新墳并排立著。
小的那座是弟弟的。大的那座是母親的。
墳前的土還是濕的。江州下了三天的雨。
我跪在雨里，衣服濕透了，渾身冰涼。
但我感覺不到冷。
我只感覺到一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、徹頭徹尾的空。
弟弟死了。
母親死了。
我成了孤家寡人。
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叫我一聲“哥”。
再也沒有人會從碼頭回來，揣著一只燒雞，笑著說“你一半我一半”。
再也沒有人會在冬天的晚上，把唯一的棉被讓給我，自己縮在墻角發抖。
我把手伸進懷里。
《眾生賦》還在。
紙頁濕了，但字還在。
我翻開它。
紫色批注浮現出來。
一行字——
“苛政猛于虎，虎噬人，人亦噬虎。站起來，親手把公道搶回來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雨打在臉上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然后我把書合上。
站了起來。
從那天起，我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背四書五經的窮書生了。
八
《眾生賦》給了我第一把刀。
紅色批注教我懟人。
藍色批注教我作文。
紫色批注——紫色批注教我識人。
上面寫著各種“天機”。誰的底細，誰的陰謀，誰會在什么時候做什么事。
一開始我不信。
但當我按照紫色批注的指引一步一步查下去——所有線索都對上了。
知府**的賬冊，藏在他書房的暗格里。暗格的位置、機關的密碼，紫色批注寫得一清二楚。
我潛入知府書房偷出了賬冊。
我把賬冊帶到大理寺。
知府下了大獄。
我本以為這就是終點。
但紫色批注在那天晚上又浮現了一行字——
“知府背后是鄭嘯。鄭嘯背后是趙王。你以為到頭了？你才剛入局。”
我翻過那一頁。
新的一頁上，密密麻麻全是紫色批注。
趙王的****。
糧草輜重。
暗樁名單。
勾結北狄的密信。
調集八萬大軍兵臨帝京的完整計劃。
每一條都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我看得手在發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憤怒。
原來趙王不僅害死了我的家人。
他還要**。
他要篡位。
他要毀掉整個大乾。
而我手里那本破書上，記下了他所有的秘密。
所以他讓我死。
不是知府讓我死。
是趙王。
從第一天起就是趙王。
周文翰是棋子。
知府是棋子。
鄭嘯是棋子。
甚至連我弟弟的死、母親的死，都是趙王為了滅口而精心策劃的。
他們不是因為“私通賊寇”被抓的。
是因為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。
趙王要的，是我手里的這本書。
以及——我這條命。
九
鐵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獄卒。
獄卒走路拖拖拉拉的，皮靴在石板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。
這個腳步聲很輕，很穩，刻意壓低了聲響。
像是走過無數次夜路的人。
我睜開眼。
鐵門被一把****無聲地打開了。
鎖簧轉動的聲音細得像蠶絲斷裂。
一個人影閃進來。
左臂吊著繃帶，從肩膀一直纏到手指。
臉色蒼白得像紙，嘴唇干裂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是沈鶴。
錦衣衛百戶。
三天前，為了救我，他一個人擋住了十二個趙王的玄甲軍死士。
被鐵錘砸斷了左臂。
我親眼看到的。
血從他手臂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