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底。
三考不中。
第三次落榜的時候，主考官看了我的卷子，說了一句：“文采尚可，但格局太小。”
格局太小。
這四個字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里，到現在還沒***。
然后周文翰來了。
周文翰，江州通判周大人的獨子。
生得白凈斯文，穿一身錦緞長袍，腰間掛著碧玉佩，腳蹬鹿皮靴。身后跟著四個家丁。
他走到我面前的時候，我還沒反應過來。
“啪——”
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我的饅頭掉在地上。
“宋玉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“聽說你在背后說我壞話？”
我捂著**辣的臉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什么壞話？我什么時候——”
“你三天前在茶館里，跟張三說，我周文翰的文章是花錢請人**的。”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還說，我能進書院，是因為我爹花了八千兩銀子買通了學政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來人。”
周文翰揮了揮手。
四個家丁圍了上來。
“把他給我按住。跪下。”
兩個人按住我的肩膀，一個人踹我的膝蓋窩。
我跪了下去。
膝蓋磕在石板上，疼得我眼前發黑。
書院里的人越聚越多。
有人竊竊私語，有人面露不忍，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。
周文翰蹲下來，跟我平視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但那亮不是光——是某種嗜血的興奮。
“宋玉，你記住，在這江州城，你連狗都不如。”
“你說的話，做的事，穿的衣裳，吃的飯——都得經過我周文翰的允許。”
“今天這一巴掌，是給你長個記性。”
“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在背后嚼我的舌根——”
他伸出手指，點了點我的額頭。
“我就讓你弟弟也消失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開心。
然后轉身走了。
四個家丁跟在他身后，趾高氣昂。
圍觀的人群散了。
我跪在地上，耳朵嗡嗡作響。
弟弟的臉在腦海里閃了一下。
不是“消失”。
是“也”消失。
他用了“也”這個字。
他在威脅我弟弟。
我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掐進肉里。
那天晚上，我回到破屋，翻開了《眾生賦》。
紅色批注再次浮現。
我翻了一頁又一頁，直到找到了我要的東西。
一行字，像燒紅的鐵烙一樣刻在了我的眼底——
“對付惡人，不要跟他講道理。他聽不懂。你要做的是——當眾揭穿他最害怕被人知道的事。不是謾罵，不是威脅。是把他的**扒下來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”
下面還有一行：
“記住：惡人不怕你生氣。他怕你冷靜。因為你一冷靜，他就開始害怕了。”
五
第二天。
周文翰在書院舉辦了一場詩會。
滿院的學子，通判大人親自出席，江州的名流雅士齊聚一堂。
周文翰站在臺中央，吟了一首七律。
眾人叫好。
“不愧是周公子，才高八斗！”
“將來科舉，必定高中！”
我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手里拿著《眾生賦》。
紅色的批注已經在我腦子里過了一遍。
我走上前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周文翰也看著我。
他的目光里，有審視，有不屑，還有一絲——警惕。
“宋玉？你來干什么？”
我沒有說話。
我看著臺下所有的人，那些叫好的、鼓掌的、附和的臉——
然后我開口了。
“周公子的詩，確實寫得好。”
周文翰微微一笑，正要謙虛兩句。
“但我更好奇的是——”我繼續說，“周公子的才華，是爹給的，還是銀兩給的？”
全場安靜了。
周文翰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我翻開《眾生賦》，用紅色批注教給我的方式，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。
“江州通判周大人，去年十月，以八千兩白銀，買通學政**遠，為其子周文翰謀取書院入學資格。”
“同年十二月，周大人再次出資三千兩，為周文翰購買鄉試座師關系。”
“兩筆銀子合計一萬一千兩。銀票編號：大同票號丙字第叁仟柒佰貳拾壹號。”
“銀票的抬頭寫的是——‘江州學政**遠親啟’。”
“這張銀票的原件，現在在大同票號江州分號里存檔。大人若不信，可以派人去查。”
“住口！”
周文翰厲聲喝斷我。
但已經晚了。
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