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來了就別擺譜。”
我坐到藤椅上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補了一句:
“我當媳婦的時候沒人慣著我,現在我當婆婆了,也沒人配讓我慣著。”
院子里安靜了三秒鐘。
兒媳婦眼眶紅了,咬著嘴唇,行李箱一甩,轉身就往院門外走。
兒子追上去:“曉曉!曉曉!”
我坐在藤椅上,動都沒動。
我聽見院門外兒媳婦的哭聲,聽見兒子哄人的聲音,聽見行李箱輪子碾過水泥地的聲響。
我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院子。
雞屎還在。
我笑了。
2
兒媳婦沒走成。
兒子在村口追上了她,哄了快一個小時,嘴巴都說干了,才把人哄回來。
兒媳婦紅著眼眶進門,看都沒看我一眼,徑直鉆進西廂房,“砰”一聲把門摔上了。
我在堂屋里聽得清清楚楚。
搪瓷缸子的水涼了,我又續了一杯。
茶葉是三塊錢一袋的沫子,苦得扎舌頭,我喝了三十年,習慣了。
晚飯是我一個人做的。
我男人死得早,五年前走的,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“這輩子委屈你了”。
我當時沒哭,現在想起來也沒哭。
委屈有用的話,我當年就不會跪著擦地了。
灶臺是土灶,燒柴的。
我蹲在灶前添火,火光映在我臉上,溝壑縱橫。
四十九歲了,手上的繭子比男人的還厚。
我做了四個菜。
一盤炒雞蛋,一盤**炒蒜薹,一盆燉豆腐,一碟腌蘿卜。
不是我不會做更好的。
是我當年進門第三天,我婆婆就告訴我:“咱家吃飯有規矩,新媳婦不能上桌,等老的吃完才能吃剩的。”
我后來讓我婆婆改了這規矩——花了十五年。
但現在,這個廚房里,我說得算。
“吃飯了。”
我把菜端上桌,沖西廂房喊了一聲。
兒子先出來,賠著笑臉幫他媳婦拉椅子。
兒媳婦跟在后面,換了身家居服,頭發披著,臉上的妝補過了,看不出哭過的痕跡。
她在桌邊坐下,看了一眼菜,眉頭又皺起來了。
我坐主位,端起碗,夾了一筷子腌蘿卜,嚼得脆響。
兒媳婦沒動筷子。
兒子捅了捅她:“吃啊,我媽忙了一下午。”
兒媳婦拿起筷子,猶豫了一下,伸向炒雞蛋。
夾了一小塊放進嘴里,嚼了兩下,表情微妙。
“怎么了?”兒子緊張地問。
“油太大了。”
兒媳婦放下筷子,聲音不大,但桌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
“而且這筷子……是公筷嗎?我剛才看見阿姨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夾菜了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兒子臉色發白,偷偷看我。
我慢慢嚼完嘴里的腌蘿卜,咽下去,喝了口水。
“嫌油大?”我看著兒媳婦。
她低頭看碗,不說話。
“嫌筷子不干凈?”
她還是不說話。
我笑了。
我放下碗,往椅背上一靠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
“我嫁進來第三天,我婆婆讓我吃剩飯。
那剩飯是上一頓的,餿了,上面還有雞毛。
我不敢不吃,因為不吃就得餓一天。”
我頓了頓,看著她:
“你現在嫌油大?嫌筷子不干凈?行,那你別吃。”
兒子急了:“媽!”
“你閉嘴。”我看都沒看他,“我還沒說完。”
我站起來,把四個盤子往自己面前攏了攏。
“這頓飯,是我做的。
你不吃,我不勸。
你吃了嫌不好,那以后你來做。”
兒媳婦猛地抬頭:“我又不會做飯!”
“不會就學。”
我重新坐下,夾了一塊**,慢慢嚼,
“我當年也不會,我婆婆拿燒火棍打著我學的,你要我動手嗎?”
兒媳婦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兒子站起來:“媽!你說什么呢!”
“我說人話。”
我抬眼看他,
“你媳婦嫌飯不好吃,我說那她來做,有什么問題?”
“她不會啊!”
“不會就學,有問題嗎?”
兒子噎住了。
兒媳婦眼眶又紅了,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我不吃了!”
她站起來就往西廂房走。
“站住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但像釘子一樣
精彩片段
小說《都熬成婆了,憑啥溫柔對待兒媳婦?》“深淵探底”的作品之一,林秀蓮王磊是書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選節:當年我當媳婦時,婆婆罵我不下蛋、逼我洗衣做飯,我男人只會讓我忍。如今我熬成了婆婆,兒子卻哭著求我對他嬌生慣養的媳婦溫聲細語?憑什么?我吃過的苦,憑什么要我再笑著咽下去?1我叫林秀蓮,今年四十九歲。這會兒我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。這把椅子是我從老屋搬出來的,快三十年了,扶手磨得發亮。我婆婆當年也坐這把椅子。她坐在上面,指著我的鼻子罵“不下蛋的母雞”時,唾沫星子能飛一尺遠。“媽!”兒子王磊從院門外沖進來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