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小年夜。
我把車停進豫南高速的服務區時，已經凌晨兩點了。
大霧把整條路封得死死的，能見度不到二十米，前方的電子屏不停滾動著紅色警告：全線限速，建議就近停靠。
我拉的是一車給鄭州超市送的年貨禮盒，要求明早八點前到倉庫。
現在看來，懸。
服務區停滿了大貨車，黑壓壓的，跟趴著一排鐵獸似的。我跳下駕駛室，裹緊棉襖往唯一亮燈的粉湯店走。
推門進去，熱氣撲臉。
里面已經坐了三個跑車的老哥，我都認識。老周，干這行二十年的老師傅，車技比他的脾氣還硬。小楊，去年才拿的A2本，嘴比誰都碎。趙大勇，悶葫蘆一個，但關鍵時刻靠得住。
“林晚來了，坐。”老周朝我抬了抬下巴。
我在他對面坐下，朝老板喊了聲：“一碗羊肉粉湯，多放辣。”
小楊*著面條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這霧得到早上六七點才散，你那車年貨怕是要遲了。”
“遲了再說。”
我掰開一個饅頭，剛蘸了口湯，門被推開了。
冷風灌進來，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。
進來的是個老**。
頭發全白了，亂蓬蓬地別在耳后，穿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，腳上的布鞋沾滿泥，右手拎著個蛇皮袋，里面叮叮當當，一聽就知道裝的是空瓶子。
她站在門口，眼睛在幾張桌子上掃了一圈，不像是找座位，倒像是在找什么東西。
小楊皺了皺眉，低聲嘟囔：“又是撿瓶子的，大半夜的也不歇著。”
老**聽見了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目光落在我們桌上兩個喝空的礦泉水瓶上。
她沒開口，就那么看著。
我***空瓶子拿起來，遞過去。
“大娘，給您。”
她接過去，手指頭凍得通紅，指甲縫里全是黑泥。
我又朝老板喊了一句：“再來一碗粉湯，記我賬上。”
老**愣住了。
“閨女，我不……”
“外面冷，喝碗熱的再走。”
我把旁邊的空凳子拉出來。
老**站在原地，嘴唇抖了兩下，沒坐下。她把蛇皮袋放到腳邊，從棉襖最里面的口袋掏出一個東西。
是張照片。
對折過的，邊角磨得起了毛，中間的折痕都快斷了。
她用兩只手小心翼翼地展開，遞到我跟前。
“閨女，你……你們跑長途的，路上見的人多，有沒有……有沒有見過這個娃？”
我接過來。
照片上是個小男孩，三四歲，剃著小平頭，穿一件藍色的奧特曼衛衣，騎在一輛紅色塑料三輪車上，笑得露出四顆小米牙。
左臉頰有一顆小黑痣。
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趙大勇也看了，沒說話。
小楊接過照片端詳了幾秒，突然筷子停了。
“**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小楊把照片拿到燈底下又看了一遍，拍了下桌子。
“這娃我見過。”

“你說啥？”老周一把按住小楊的胳膊。
小楊指著照片上男孩左臉的那顆痣：“就是他，我確定。上周四，我在漯河服務區停車吃飯，看見個穿灰羽絨服的女人領著個小男孩在便利店門口站著，那孩子就穿著這件奧特曼的衣服，一模一樣，臉上這顆痣我還多看了一眼，當時覺得長得跟我侄子像。”
老**手一抖，蛇皮袋碰到桌腿，里面的瓶子嘩啦響了一片。
“那女人……那女人長啥樣？”
“三十多歲，偏瘦，頭發扎個馬尾，左手大拇指好像少了半截。”小楊邊回憶邊比劃，“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孩子一直在哭，說要找奶奶，那女人就掐他胳膊，說再哭就把你扔了，孩子就不敢哭了，但眼淚還在掉。我當時想上去問一句，那女人拽著孩子就走了，上了輛白色的五菱宏光，后窗貼著個寶寶在車上的**車貼。”
我聽到這兒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你看車牌了嗎？”
小楊愣了一秒：“看了前三位，豫D，后面沒記全，好像有個8。”
“豫D是平頂山的。”老周接了一句。
老**腿一軟，我趕緊伸手扶住她，讓她坐下。
粉湯端上來了，她一口沒喝，攥著照片的手在發抖。
“這是我孫子，小寶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，“今年國慶，我帶他在村口小賣部買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