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民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菜葉：“粗茶淡飯，活得長久。”

老劉“切”了一聲：“你這叫活得長久？

你這叫活受罪！

你兒子李軍也不管管你？”

提到兒子，李衛民的臉色沉了下去，不說話了，低頭繼續啃他的硬饅頭。

下午，李衛民又拉著車出去了。

他要趕在晚高峰垃圾丟出來前，占個好位置。

這八年來，風雨無阻。

他蹬著三輪車，經過市中心的陵園。

陵園門口，有人在賣白色的菊花。

李衛民停了車，呆呆地看了那菊花好一會兒。

明天，是清明節了。

也是他老婆張桂芳的忌日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口袋里是早上剛賣廢品掙的三十一塊五。

他猶豫了很久，最后還是嘆了口氣，蹬著車走了。

菊花太貴了，兩塊錢一朵。

買兩朵，他今天就白干了。

晚上七點，兒子李軍和兒媳王蘭提著東西上門了。

一進門，王蘭就被屋里那股酸臭味和堆積如山的廢品嗆得直咳嗽。

“爸！

你怎么又把垃圾堆家里了！

這還能住人嗎？”

王蘭厭惡地捏著鼻子，把手里的一只燒雞“啪”地扔在小桌上。

李軍也是一臉不耐煩：“爸，跟你說了多少次了，別撿了！

你缺那點錢嗎？

你一個月六千！

六千！

你非要全小區的人都看我們笑話，說我們做兒女的不孝順，讓你這退休干部去撿破爛！”

李衛民看著那只油汪汪的燒雞，皺了皺眉，把它推到一邊：“拿回去。

我吃不慣這個，太油膩。

我給你們留了青菜?！?br>
王蘭一看，桌上擺著一盤水煮白菜，白菜葉子都黃了。

王蘭徹底火了：“爸！

我們好心好意帶燒雞來看你，你倒好，就給我們吃這個？

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占你便宜了？

你那六千塊錢，你到底要攢著干嘛？

你****，是想給我們留著嗎？

我們可不敢要你這‘垃圾錢’！”

李衛民悶聲說：“吃不完浪費。”

“浪費？”

王蘭冷笑，“你一個月六千，你吃糠咽菜，你這叫節約？

你這叫有??！

爸，我勸你早點去看看心理醫生！”

李軍拉了拉老婆：“行了，少說兩句。”

王蘭甩開他：“我憑什么少說？

明天清明節了。

李軍，我問你，你明天去不去給**上墳？”

李軍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：“去什么去！

人都死了二十年了！

我忙，公司一堆事！”

李衛民一直沉默著，聽到這句話，他“啪”的一聲，把手里的筷子摔在桌上。

“你這個……不孝子！”

李衛民氣得渾身發抖，“**白養你了！

她走了二十年，你一次都沒去看過她！

你還是不是人！”

李軍也站了起來，紅著眼吼道：“你有什么資格說我？

她走的時候我才多大？

我根本不記得她長什么樣！

我只記得你！

只記得你天天逼我省錢，逼我吃剩飯！

你現在還這樣！

你就是個守財奴！”

“滾！”

李衛民指著門口，“你給我滾！

就當我沒你這個兒子！”

“走就走！”

李軍拉著王蘭，“這破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待！

爸，你最好抱著你那堆破爛過一輩子！

你那六千塊退休金，就帶進棺材里去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