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放榜日，我的通知書不見了
蘇晚晴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三秒，才按下回車鍵。
屏幕刷新。總分623，全省排名四千一百六十二。她的手抖了一下，鼠標咔噠響了一聲。***學，穩了。她對著屏幕張了張嘴，沒出聲，眼眶先熱了。
網吧靠窗的位置，林小滿從隔壁包廂探出頭：“多少？”
“623。”蘇晚晴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縫里擠出來的，“南大。”
林小滿嗷一嗓子沖過來，差點把飲料潑在鍵盤上：“**！晚晴你牛啊！985！”
蘇晚晴低頭把網頁截了圖，發了條微信，四個字：媽，我考上了。
她騎車回家的路上，風把馬尾吹得亂飛。路過水果攤，她停下買了一斤荔枝，十八塊。這是她這個月零花錢里最大的一筆開銷。
樓道里飄著炒辣椒的味道。她掏出鑰匙，插了兩次才對準鎖孔。
“媽，我考上了！南大！”她推門進去，聲音里是壓不住的顫。
李秀蘭從廚房探出頭，手里攥著鍋鏟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點了點頭：“知道了。通知書呢？”
“還沒到，先出了分。”蘇晚晴把荔枝放在鞋柜上，“給您買了荔枝。”
“哦。洗手吃飯吧。”
蘇晚晴站在玄關，換鞋的動作慢了下來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，鞋邊開了一道小口。她把這雙鞋穿了一年半，弟弟蘇明軒已經換了三雙新球鞋。
客廳里，折疊床收起來了，靠在墻邊，上面搭著她的校服外套。那是她晚上睡覺的地方。晚上拉開，早上收起，十八年了。弟弟的房間在走廊盡頭，十五平米，有書桌，有空調，窗戶朝南。她沒進去過。一次都沒有。
餐桌上，四個位置擺好了。蘇明軒坐在靠電視的位置，面前是一碗堆尖的***。蘇晚晴的位置在背光角落，面前是一碗炒青菜，葉子黃了兩片。
她坐下，拿起筷子。李秀蘭端著湯從廚房出來，把最大一塊排骨夾進蘇明軒碗里。
“媽，我的錄取通知書大概下周到。”蘇晚晴開口，“我想拍張照發朋友圈。”
“到時候再說。”
蘇明軒扒著飯，眼皮不抬：“姐，考個破大學有什么好顯擺的。”
蘇晚晴沒接話。她夾了一筷子青菜，沒味道。她從書包里掏出手機，又看了一眼截圖，623分，紅彤彤的。她把手機攥在手里，屏幕貼著掌心，發燙。
“對了晚晴，”李秀蘭的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的菜價，“通知書到了的話先給我。”
“給您干什么？”
“你弟弟想看看。他明年也要高考了，讓他沾點喜氣。”
蘇晚晴的筷子停在半空。她看著母親，李秀蘭的眼睛沒看她，盯著蘇明軒碗里的肉。
“看看沒事的。”李秀蘭終于轉過臉，嘴角往上扯，“你緊張什么，媽還能給你弄丟了？”
蘇晚晴把筷子放下來。她想說，那不是一張破紙，是她刷了三年題、熬了兩百多個凌晨換來的。她想說，弟弟要看，為什么不能等學校寄他自己的。
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，被她咽回去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晚飯吃得很快。蘇明軒把碗一推，起身回房，門砰的一聲關上。蘇大強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，筷子在碗里扒拉著飯粒，電視里的短視頻外放吵得人頭疼。
蘇晚晴站起來收拾碗筷。路過走廊時，往弟弟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門縫底下，漏出一道光。還有一絲奇怪的聲音，像是塑料紙被折來折去。
她把碗抱進廚房，手還濕著。轉身往書包走，想再看一眼手機里的截圖，確認那張623分是真的。
書包掛在門口的掛鉤上。她伸手進去摸。手機在。鑰匙在。錢包在。
她頓了頓，手指往最里面的夾層探。那里有一個硬硬的角，她早上放進去的，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里面裝著從網上打印的南大錄取通知書樣式。
不在了。
她把整個書包翻過來，書、筆袋、紙巾稀里嘩啦掉了一地。她蹲下去，一本一本地撿，手指在書包底部摸了三遍。
那個牛皮紙信封，不見了。
蘇晚晴蹲在地上，背對著客廳。折疊床靠在墻邊，收起來的鐵架子硌著她的校服外套。她盯著地上的數學錯題本，封面上她用紅筆寫著“高三（2）班 蘇晚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