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我，眼神像在看一只螞蟻。
我停下來。
抬頭。
然后我開口說了這輩子在外人面前說的第一句話。
“呼延托，你回去告訴北狄王——他要是想打，就來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。
但大殿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因為安靜。
從未有過的安靜。
那些交頭接耳的大臣們僵在原地。
魏崇的眼睛緩緩睜大了。
我哥姜衍從龍椅上半站了起來。
母后捂住了嘴。
呼延托的笑容凝在臉上，幾息之后才反應過來。
“你——你會說話？”
我沒回答他這個蠢問題。
“燕云六州，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埋著大燕將士的骨頭。你回去翻翻你們的史書，看看上一個跟大燕要地的部落，墳頭草長多高了。”
呼延托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一個小娃娃——”
“我是大燕的公主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你方才說給三日之期，我替母后回你——不用三日，現在就給你答復。”
我轉過身，面對****。
“歲貢一兩不加。六州一寸不割。和親？”
我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你們北狄王配嗎？”
大殿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音。
呼延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使臣遠道而來，鴻臚寺好生招待。”
我重新看向他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軍國大事，我大燕自有定奪。輪不到外人在這里伸手。”
呼延托攥緊了拳頭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但他到底是在草原上見過大場面的人，幾息之后硬生生把怒氣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好一個大燕公主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三息，猛地轉身，大氅掃過地面，帶起一片灰塵。
“三日之后，本祭司再來聽大燕的答復。”
他走了。
大殿上依然沒人說話。
我站在中央，一個七歲的小姑娘，個頭還沒大臣們的腰高。
但沒有人笑了。
一個都沒有。
魏崇最先回過神。
他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看螞蟻。
是看一條吐著信子的蛇。
“六公主。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，“原來不是不能說話。”
“原來不是。”我回了他四個字。
我們對視了一瞬。
他移開了目光。
這是七年來，魏崇第一次在皇家面前移開目光。
母后從簾子后面走出來，她的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哭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。
“璃兒。”
“母后。”
她把我摟進懷里，摟得很緊。
散朝了。
但我知道，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。
呼延托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那個在我開口之后，改變了眼神的魏崇。
我裝了七年的啞巴。
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等到所有人都認定我是廢物，等到所有人都放下了對我的防備。
然后一鳴驚人。
不過我沒想到，這個時機來得這么早。
也來得這么危險。
當天夜里，母后把我叫到了長樂宮。
她屏退了所有人。
“璃兒，你什么時候會說話的？”
“三歲。”
母后一怔。
“三歲？那你為什么——”
“母后，你身邊有魏崇的人。”
母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翠竹姑姑。”
母后搖頭。
“不可能。翠竹跟了我二十年——”
“母后，先帝駕崩那日，太醫院的藥方是誰去取的？”
母后的嘴唇開始發抖。
“你查過？”
“我查了三年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母后坐在榻上，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。
“你才七歲。”
“我在這座宮里活了七年。”
我在她對面坐下來。
“母后，這座皇宮吃人。我不想被吃掉。”
母后看著我，那種眼神很復雜。心疼、驚訝、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是恐懼。
她在恐懼她的女兒。
“你裝了七年。”她的聲音很低，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魏崇露出破綻。”
母后閉上了眼。
“他有破綻嗎？”
“有。”我說，“他的破綻就是他太貪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消息傳遍了整座皇城。
六公主會說話了。
而且說的第一句，是對北狄使臣說的。
朝堂炸了。
前朝后宮，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。
版本有十幾個。
有說六公主是被神仙點化了的。
有說六公主其實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