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轉給誰？”
“轉給他前妻那邊。他有個兒子，要上學，要結婚，要買房……”
我的手攥緊了沙發扶手。
“所以我爸用命換來的八十萬，你讓他拿去養別人的兒子了？”
“我攔不住他！”李素芬哭出了聲，“他說他娶了我，就得管他那邊的事。他說我要是鬧，他就不管你了。”
“不管我？”
“他說我要是敢把這事說出去，他就走。走了以后，沒人給你交學費。你那時候成績好，我不能讓你輟學……”
我閉上了眼。
二十五年。
這個女人知道真相，瞞了我二十五年。
她不是被蒙騙的。
她是同謀。
“媽，除了那八十萬，他還拿了什么？”
李素芬的哭聲停了。
她不敢看我。
“媽。”
“還……還有一筆保險。”
“什么保險？”
“**在出事之前，買過一份意外險。賠了五十萬。”
一百三十萬。
我站起來。
“旭兒，你要干什么？”李素芬慌了，“你別去找他鬧，他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我不是去鬧。”
我走到門口，換了鞋。
“我是去要回屬于我的東西。”
“旭兒！”
我沒有回頭。
出了門，發動車子，撥通沈律的電話。
“沈律師，我需要你幫我查清楚，這二十五年，周德厚到底從我父親身上拿了多少錢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“陳先生，你想好了？一旦啟動法律程序，你和繼父的關系就回不去了。”
我看著后視鏡里的自己。
三十八歲，博士學歷。
二十三年寒窗，靠的是一個男人的犧牲。
那個男人端著剩飯碗的畫面，曾經是我最溫暖的記憶。
現在，那是我最大的恥辱。
“沈律師，從來就沒有什么繼父。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爸死在工地上。那個工地的負責人，就是周德厚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陳先生，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爸的死，不是意外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車窗外，夜色濃得化不開。
二十五年前那個雨夜，十三歲的我趴在窗臺上等爸爸回來。
媽媽說，爸爸出差了。
一個月后，一個瘦小的男人出現在家門口。
媽媽說，以后叫**。
我叫了。
叫了二十五年。
現在我知道了。
那個人，不配。
4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趟老城區。
二十五年沒回來，當年的工地早就沒了。
那片區域現在是商業街，全是連鎖店。
我沿著街走了兩圈，記憶和現實對不上號。
沈律的電話在九點準時打來。
“陳先生，我昨晚連夜查了鑫達公司的工商檔案。”
“查到什么？”
“鑫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，注冊時間 1998 年，法定代表人——周德厚。”
我的腳步停住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周德厚是這家公司的老板。不是工人，是老板。”
我靠在墻上，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那年父親出事，母親告訴我，周德厚是隔壁賣豆腐的。
可憐我們孤兒寡母，主動來照顧。
現在告訴我，他就是那家出事公司的老板？
“繼續查。”我說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沈律的聲音頓了一下，“當年出事的工地，項目負責人簽名是周德厚。安全管理責任人，也是周德厚。”
我閉上了眼。
父親的死，不是意外。
周德厚不是路過的好心人。
他是兇手。
“沈律師，幫我查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當年那個工地，到底發生了什么。”
“需要時間，我會盡快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在商場門口站了很久。
腳下這片地，曾經是我父親用命換錢的地方。
現在人來人往，沒人知道底下埋著什么。
我打車回了家。
周德厚不在，只有李素芬在廚房擇菜。
看到我回來，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。
“旭兒，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？”
“媽，坐下。”
她不敢坐，站在那里搓手。
“我問你一件事，你必須說實話。”
“我說，我什么都說。”
“周德厚當年，是不是在鑫達公司干過？”
李素芬的臉白了。
“旭兒，你怎么……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是……是干過。”
“干什么的？”
她不說話了。
“媽！”
“他是……他是老板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