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珠驚魂
支教七年后，村里的孩子們送了我一串佛珠。
手工穿的，用的是山上撿來的野果核，打磨得圓滾滾的，還在上面用指甲刻了字。
我說看不清。
小丫頭搬了個木墩子墊在腳下，踮著腳尖湊到我耳邊。
“老師，這是你的名字。”
我當(dāng)時沒忍住，扭過頭去擦了一把眼睛。
那串珠子我隨手套在手腕上，提著行李包坐了六個小時山路大巴，再換兩次火車，到的機場。
國內(nèi)轉(zhuǎn)國際，我要回趟老家，順帶把七年前那個爛攤子收拾干凈。
七年了。
我媽打電話來說，你祖父走了，遺產(chǎn)這事得你回來。
我掛了電話，買了票，就這么走了。
安檢口排了長隊。
我把包放上傳送帶，摘了皮帶，把手機鑰匙全掏出來擱進(jìn)托盤，正低著頭拉外套拉鏈——
“女士，請往這邊走一下。”
我抬頭。
攔著我的是個穿制服的男人，身后跟著四個人，也都是制服。
五個。
我數(shù)了一遍，沒數(shù)錯，是五個。
我往旁邊看了一眼，周圍乘客已經(jīng)自覺地散開了，留出了一塊很大的空地，有人拿著手機，有人往這邊張望。
我往自己身上掃了一圈。
背包、托盤、皮帶，還有——
手腕上那串果核珠子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“這個？”
我把手腕抬起來。
領(lǐng)頭的男人沒有立刻說話，示意我跟他走。
我跟著進(jìn)了一間小屋子。
屋子里有張桌子，桌子對面兩把椅子，燈光很白，照得人睜不開眼。
“女士，請問這串手鏈?zhǔn)菑哪睦锏脕淼模俊?br>我把手腕放在桌上。
“一個七歲的小孩給我的。她叫周小念，讀小學(xué)一年級，我在她們村子里待了七年。”
“里面裝了什么？”
“果核。”
“請問您從事什么職業(yè)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教書的。”
果核里的秘密
他們把那串珠子拿去檢測了。
我坐在屋子里，背靠椅背，看著白色的墻。
門開著一條縫，外面走廊有說話聲，聽不清。
我不緊張。
七年沒回國，倒是在這兒坐著了。
大概過了二十分鐘，那個領(lǐng)頭的男人回來了，手里捧著個透明袋子，里面裝著那串珠子。
他在我對面坐下來，表情有點微妙。
“女士，請問您叫？”
“宋歲。”
“宋歲女士，我們檢測了這串手鏈，里面確實沒有違禁物品，但是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其中一顆果核，內(nèi)部空腔里有異物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異物？”
他把那串珠子推到我面前，最大的那顆被單獨擺出來，表面有一道細(xì)細(xì)的裂縫，裂縫里夾著一塊很小的東西，被鑷子取出來放在透明袋里。
我湊過去看。
是一小塊疊起來的紙。
展開之后，上面只有五個字，是鉛筆寫的，歪歪扭扭——
“老師不要走。”
屋子里安靜了兩秒。
那個男人干咳了一聲。
“抱歉，耽誤您了，東西沒有問題，可以走了。”
我把那串珠子重新戴回手腕上。
那張小紙片我折好，放進(jìn)了外套內(nèi)側(cè)的口袋里。
出了小屋，候機大廳的光又亮又白，人來人往，廣播在循環(huán)報著航班信息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然后去找了個座位坐下來，把手腕上的珠子捏了一圈又一圈。
七年。
我沒后悔過，就是有點舍不得。
七年歸途
飛了十一個小時，落地的時候是當(dāng)?shù)卦缟稀?br>來接我的是家里的司機，姓劉，四十多歲，認(rèn)識我的時候我還沒上初中。
他接過我的包，話不多，就說了一句。
“大小姐，老太爺走得很安詳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劉叔。”
車子開出機場，我靠在后座上看窗外。
這座城市我離開的時候二十三歲，現(xiàn)在三十歲了。
七年，路寬了，樓高了，連招牌都換了一半。
就好像不認(rèn)識了。
手機開了國際**，剛連上網(wǎng)，消息就一條一條涌進(jìn)來。
大部分是家族群，訃告、葬禮安排、遺囑說明時間。
還有一條是單獨發(fā)來的，發(fā)件人存的是兩個字。
“陸行。”
消息只有一句話。
“聽說你回來了，見一面？”
我看了三秒，鎖屏了。
劉叔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大小姐，您祖父的遺囑宣讀定在后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