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九十八世，我每天卯時就守在御花園等圣駕。

我穿著素凈的衣裳，端著親手泡的茶，風(fēng)雨無阻。

他偶爾掃我一眼，多數(shù)時候當(dāng)我是路邊的石頭。

有一次大雪，我站了兩個時辰，凍得嘴唇發(fā)紫。他路過時腳步微頓。

我以為他要開口了。

他對太監(jiān)說："讓人把路上礙眼的東西清一清。"

礙眼的東西。說的是我。

現(xiàn)在，我不去了。

第一天，沒人注意。

第二天，也沒人注意。

第三天，大太監(jiān)劉忠路過偏院，嘀咕了一句："沈采女最近沒見著。"

這一句話，讓我的心，猛地跳了一下。

第五天。

劉忠又來了。

"沈采女，陛下說——"

他頓了頓，斟酌措辭。

"御花園的路好像空了些，問你怎么不去了。"

我的心幾乎要跳出胸口。

"回公公，奴婢這幾日身子不爽。"

"哦。"

劉忠又頓了頓。

"陛下還說——若是病了就讓太醫(yī)瞧瞧。別死在偏院里，晦氣。"

這是九十九世以來，他第一次主動提起我。

哪怕只是因為嫌晦氣。

我捏著被角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有效。

第七天。

劉忠第三次來了。

這回他的語氣有點奇怪。

"沈采女......陛下今日在御花園走了兩遍。"

"兩遍？"

我小心翼翼地追問。

"嗯。還問了一句那個采女是不是死了。"

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
蕭念卿說得對——你追著他跑的時候，他嫌你煩。

你不追了，他反而開始找你。

當(dāng)天晚上蕭念卿來偏院聽匯報。

"走了兩遍？"

她挑了挑眉，嗤笑一聲。

"這條狗，開始覺得少了什么了。"

"可他只是覺得少了個習(xí)慣......"

我小聲地說道，心里還有一絲不確定。

"習(xí)慣就是開始。"

她打斷我。"

習(xí)慣被打破的時候，人才會注意到那個習(xí)慣的存在。"

"接下來第二步。"
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
"你這個樣子——面黃肌瘦，衣裳寒磣。把自己收拾好。"

她派了兩個宮女來，帶了成箱的脂粉衣裳。

勻面、敷粉、點唇——宮女手腳麻利，半個時辰就收拾妥當(dāng)了。

我看著銅鏡里的自己，有點不敢認(rèn)。

像重新活了一次。

我伸出手，輕輕**著銅鏡里的自己。

"行了，至少不像靈堂上的紙人了。"

蕭念卿在旁邊審視了一遍，點了點頭。

"下一步最重要。中秋夜宴。"

"你要彈那首《鳳求凰》。"

接下來五天，我把那首曲子從頭到尾練了上百遍。

我娘教我的時候我才五六歲，很多指法已經(jīng)生疏了。

蕭念卿不懂琴，但她懂人。

她坐在旁邊聽我彈，聽完說了一句話。

"你彈的時候那個表情對了。"

"什么表情？"

我疑惑地看著她。

"你彈這首曲子的時候，臉上不是在表演——是真的在想念一個人。"

"這就夠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