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色，從看好戲的紅色，變成了驚駭的白色，最后又轉為鐵青。
他大概沒想到，我敢把這燙手山芋直接扔給當朝首輔。
裴衍低頭。
他看著手里那一大把油紙包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，緩緩地，一寸一寸地，移到了我的臉上。
那眼神，沒有憤怒，沒有殺意。
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審視。
像是在看一個死物。
我強忍著雙腿不打顫。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賭對了，還是賭錯了？
“你家大人是誰？”
來了。
破局的關鍵。
我立刻低下頭，肩膀微微聳動，裝出害怕又委屈的樣子。
“回大人，是……是太醫院的劉太醫。”
我故意把“劉太醫”三個字咬得很重。
然后，我飛快地抬起頭，用帶著水汽的眼睛看著他，急切地補充道：
“劉太醫說，這是他特地為您和各位大人準備的福壽安康包。”
“說是能強身健體，讓我一定送到各位大人手上。”
“他說……他說尤其是您，公務繁忙，更需保重身體。”
我的話半真半假。
既點出了劉太醫，又把他偽裝成一片好心。
同時，也把我自己的行為，解釋為“奉命行事”和“天真無知”。
我只是一個什么都不懂，被上司當槍使的小可憐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立刻齊刷刷地射向了不遠處的劉太醫。
劉太醫的冷汗，唰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，我敢當眾把他供出來。
裴衍的目光，也順著我的話，落在了劉太醫身上。
那目光，依舊平靜。
卻讓劉太醫的身體，篩糠一樣抖了起來。
“劉太醫。”
裴衍開口了。
“哦？本官竟不知，你還有這般‘孝心’？”
那個“孝心”，他說得極慢，極冷。
劉太醫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下了。
“首輔大人饒命！下官……下官沒有！”
“是她！是這個賤婢血口噴人！她胡說八道！”
他指著我，聲嘶力竭。
我嚇得往后一縮，手里的箱子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里面的“福壽安康包”滾了一地。
這下，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東西。
幾個離得近的大臣，臉都綠了。
有幾個老臣，已經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，指著劉太醫罵“有傷風化”。
場面一度十分混亂。
我就是要這混亂。
越亂，我越安全。
“你胡說！”
我帶著哭腔，對著劉太醫喊。
“你明明就是這么跟我說的！”
“你還說，院使大人也知道，這是給我的考驗！”
我把院使也拉下了水。
反**不責眾，拉下水的人越多，我越不顯眼。
劉太醫的臉徹底白了。
他知道，他完了。
得罪首輔，還拖上頂頭上司，他在太醫院的路，走到頭了。
裴衍沒再看他。
他的目光，重新落回我身上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評估一件有趣的物品。
他緩緩走上前，彎腰。
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，他撿起了地上的一個“福壽安康包”。
他捏在指尖，對著晨光，仔細端詳。
仿佛那不是什么污穢之物，而是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這東西，叫什么？”
他問我。
我愣住了。
這又是什么考驗？
“回……回大人，叫，叫福壽安康包。”
我只能硬著頭皮回答。
他輕笑一聲。
“名字不錯。”
他說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動作。
他把那個“福壽安康包”，慢條斯理地，放進了自己的袖袋里。
然后，他看著我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“你，很好。”
“這個月的月錢，加倍。”
“箱子里的東西，本官全要了。”
03
裴衍的話，像一顆炸雷，在人群中炸開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包括我。
也包括跪在地上的劉太醫。
首輔大人不僅沒生氣，還要了這些東西，甚至給我加了月錢？
這是什么走向？
劉太醫的臉上，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。
他明白，他非但沒能弄死我，反而把我送到了首輔面前，還讓我得了賞。
裴衍沒再理會眾人。
他身后的隨從，一個眼神冰冷的黑衣護衛，上前一步。
他默默地將地上的“福壽安康包”一個個撿起來，放回箱子里。
然后抱著箱子，站回了裴衍身后。
從頭到尾，沒說一個字。
“早朝。”
裴衍淡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