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還穿著草鞋，鞋帶斷了，拖在地上。
江辭雪站在中央，手按在心口。
她割開手腕，血滴下去，落在那顆心上。
血一沾，心就亮了。
然后，林霽寒從血霧里走出來。
他沒穿死時的衣裳，是她記憶里的樣子——灰布長衫，袖口磨得發白，左手缺了小指，是去年冬天砍柴留的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沒說話。伸手，碰了碰她的臉。
指尖涼。
“你用我的命，”他說，“換來的不過是假神之軀?！?br>他話音落，**裂了。不是炸，是慢慢往下陷，像被地底的什么東西吸進去。九十九人，七竅流血，魂魄從頭頂飄出來，像煙，全被吸進那顆心。
江辭雪跪在地上，呼吸開始變慢。
她想起林霽寒給她煮粥的那個早上。粥太燙，她吹了好久。他笑，說：“你連喝粥都這么費勁?！?br>她想哭，但眼淚流不出來。
她想起他臨終前，握著她的手，說：“別哭?！?br>她現在想起來了?？赡蔷湓?，正從她腦子里，一寸一寸，被抽走。
她抓住他的衣角：“你想要什么？我給你！”
他低頭看她，嘴角動了動，像笑。
“我要你，”他說，“親口承認——你愛的，從來不是我，是我替你活過的命?！?br>她張嘴，喉嚨發緊，發不出聲。
風從東廊吹進來，卷起地上的一片灰，貼在她腳踝上。
她沒動。
他松開手，轉身，走回血霧里。
那顆心，還在她胸腔里跳。
她低頭，看見自己心口的血鏈，又緊了一寸。
她站起來，沒擦臉，沒理血，沒叫人。
她走到窗邊，推開木窗。
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雨滴打在石階上，一滴，一滴，不急。
她看著雨，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，她伸手，從袖袋里摸出一枚銅錢。
是林霽寒生前常揣著的那枚，磨得發亮，邊角缺了一角。
她把它放在窗臺上。
雨落在上面，水痕慢慢擴大，蓋住了字。
她關上窗。
轉身，走向**。
那顆心，在她胸腔里，又跳了一下。
她沒停。
她繼續走。
腳步很輕，像怕吵醒什么。
桌上，那支沒拔的銀針，還插在木案上。
針尖，沾著一點血。
沒干。
：神壇之下，骨中生刺
江辭雪站在銅鏡前，脫了外袍。
御醫跪在她身后，手抖得拿不住刀。刀刃貼著鎖骨往下，血沒噴，是順著皮膚往下淌，像蠟油從燭芯滲出來。
“再往下一點?！彼f。
御醫咽了口唾沫，刀尖劃開皮肉，露出肋骨。血珠掛在骨頭上，沒滴落，懸著，像露水掛在蛛網上。
“別停?！彼曇羝降孟衲ミ^的石板。
御醫的手指蹭到她脊背，碰到了什么。他沒敢動。
“有東西?！彼f。
“我知道?！彼龥]回頭。
御醫咬牙，用鑷子撥開皮下組織。黑脈從心臟表面蔓延出來，細得像蠶絲，卻密得像網。它們纏著血管，順著動脈往肺里鉆，往腦里爬。不是血栓，不是瘀斑。它們在動。
“魂契?！奔浪驹陂T外喊，聲音發顫，“有人以死為引，借你之身還魂。”
江辭雪沒應。她抬手，指甲摳進心口，血從指縫里擠出來。她沒喊疼。她只是盯著鏡子里自己的后頸。
那道青影還在。比昨天清晰了。不是影子，是紋路。像有人用燒紅的針，一針一針，把名字刻進她皮肉里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原來你早就在了。”她說。
御醫嚇得刀掉在地上。血濺到他袖口，他沒擦。他跪著，額頭貼地，不敢抬頭。
江辭雪彎腰，撿起刀。
她沒用刀剜心。她用指甲，從心口劃開一道口子，手指伸進去，摳住那顆跳動的心。
血噴了三尺。
她沒躲。血滴在鞋尖上，沾了泥，是昨天從后山回來時帶的，還沒洗。
她把心掏出來，攥在掌心。
那顆心還在跳。一下，一下，像在敲門。
然后它說話了。
“你越逃，我越深。”
聲音是從她喉嚨里出來的，可她沒張嘴。
她低頭看心。心上浮出一張臉。林霽寒。閉著眼，嘴角微翹，像在笑她。
她捏緊了。
心沒碎。
它在她掌心里，縮了一下，又脹開。黑脈從她指縫鉆出來，纏上她手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