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染的座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照得桌面的玻璃板反著白。合同攤在那兒，紙厚，墨重，邊角還壓著陸氏的鋼印，紅得發暗。江野坐在主位左邊，位置是安排好的，沒人問過他愿不愿意。，沒用力，但也沒挪開。鞋是舊的，左腳內側有道裂口，膠水補過，顏色比周圍深。陸棲的皮鞋尖擦著那道裂口，蹭出一點灰。“這個位置，”陸棲說，聲音不高，但全場都聽見了，“你不配坐。”。有人低頭看手機，有人盯著茶杯，有人把筆轉了半圈，又放回去。桌角有個劃痕，很深，像被指甲摳出來的，三年了，沒修過。。他右手搭在腿上，指尖在袖口內側慢慢摩挲。那里有道疤，長，細，像被刀片劃過，又縫過。他記得那天的血，滴在合同上，洇開一小片，像墨跡，但更紅，更稠。他跪在陸氏大廈門口，保安的手按著他后腦，紙在風里抖，他簽了字，手抖得像抽筋。。沒人說話。空調嗡嗡響，墻角的綠植葉子有點發黃，水痕沿著花盆邊緣往下淌，滴在地毯上，沒干。。眼睛沒紅，也沒濕。他看著陸棲，說：“好，我簽。”，鋼筆，沉，金頭。他接了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停了半秒。然后反手一撕。。像撕一張舊報紙。第一道裂口從右上角開始，順著“乙方”兩個字往下，撕到第三頁時，他手指一抖，血從指腹滲出來，染在紙邊。沒滴，是慢慢洇開的，像墨水暈了。。沒人沖上來。有人倒吸了口氣，但沒出聲。陸棲臉上的笑僵了，嘴角還掛著，但眼睛變了。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堆碎紙，像在看一攤剛倒的垃圾。，疊成一小堆。血在紙上，沒擦。他站起身，沒看任何人，轉身往門口走。西裝后擺有點皺，右肩那里沾了點灰，不知道從哪兒蹭的。，沒人攔。門是自動的，滑開，又合上。走廊燈亮著，一盞，兩盞，三盞，一路亮到電梯口。電梯門開的時候，他沒按樓層，只是站著，等。。鏡子照出他半張臉，血沒擦，順著指縫往下，滴在鞋面上。一滴，兩滴，沒停。，飛得低，貼著玻璃幕墻，鏡頭對準簽約廳。沒人抬頭看。廳里，陸棲終于動了，他彎腰，撿起一片碎紙，捏在手里，沒看，也沒扔。他轉身，對助理說：“查清楚，誰給的筆。”，沒應聲。她站在角落，左手壓著裙角，右手藏在包里，拇指正按著錄音鍵。包是黑色的，拉鏈沒拉嚴，露出一點金屬邊，是舊款的錄音筆，型號是2019年的，早停產了。
監控死角，攝像頭轉不了的角度。她沒動，也沒躲，只是站著，像在等什么。
江野下樓，沒坐專梯。他走消防通道，樓梯間有股霉味，墻皮掉了兩塊，露出鋼筋。他下到負一層，**空著，只有兩輛車，一輛是陸棲的黑色賓利，一輛是后勤部的五菱。他走到最里頭，角落有個鐵盒，埋在一堆廢棄的紙箱底下，銹了，但沒鎖。
他蹲下，打開。盒子里是三十七片合同殘片，用透明膠帶粘過，歪歪扭扭。還有一張照片，泛黃，邊角卷了，是孤兒院的合影。二十多個孩子，站成三排，穿灰衣服，手里捧著飯盒。陸棲站在最前頭，穿著西裝，手里拿著一個飯盒，正往垃圾桶里扔。照片角落，一個小男孩低著頭，看不清臉，但那只手，手腕上有道疤。
江野把殘片一張張撿起來，夾進日記本。日記本封面是黑布的，沒字。他翻到最新一頁，用鉛筆寫：“你教我，尊嚴要靠血換。”
寫完，他合上本子，放進外套內袋。沒鎖盒，沒蓋紙箱，就那么開著，鐵盒在陰影里，生銹的扣子還掛著一根線頭他走出**，天剛黑，路燈亮了。風從街口吹過來，卷起一張**，貼在垃圾桶上。他沒撿，也沒看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陸氏股價開盤跌了8%。董事會八點半開會，沒人提江野的名字。有人問供應鏈的事，財務總監說“臨時調整”，沒人追問。會議桌上，咖啡杯沿留著一圈水痕，沒人擦。
下午三點，陸棲在總部召開全球直播發布會。會場布置得像法庭，**是陸氏LOGO，大屏幕亮著，播放偽造的轉賬記錄，數字跳得快，看得人眼暈。
“這是金融****，”陸棲說，聲音壓得很穩，“用匿名賬戶，操縱市場，竊取**資源。”
他按下播放鍵，第三段視頻開始。
畫面是私人會所的包廂，窗簾拉了一下半，燈光昏黃。陸棲坐在沙發上，手里端著酒杯，對面是財務總監。他說：“把孤兒院補貼款轉到我**的離岸賬戶，審計報告我來改。”
聲音清晰，**有鐘聲，時間戳顯示：2021年3月17日，22:07:33。
全場靜了。彈幕炸了。有人截圖，有人轉發，有人報警。警方賬號同步發布消息：“已收到舉報，正在核查。”
直播中斷了。屏幕黑了三秒，又亮起來，是陸棲的臉，他嘴唇在動，但沒聲音。他想說話，但喉嚨像被卡住了。
監控室里，江野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是三塊屏幕，一塊是直播，一塊是股價曲線，一塊是暗網交易記錄。他手里端著咖啡，沒喝，只是看著。
他撥了電話。“陳秘書，”他說，“證詞發給《財經周刊》主編了。”
電話那頭，是個男聲，沙啞，像煙熏過：“發了。他們說，明天頭版。”
江野嗯了一聲，掛了。
他把咖啡杯放下，杯底在桌上留下一個圓印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云層壓著樓頂，風從縫隙里鉆進來，吹動窗簾一角。
他沒關窗。
樓下，一輛五菱小貨車緩緩駛過，車頂上貼著張廣告，字跡模糊，依稀能認出“孤兒院重建募捐”幾個字。
他看了兩秒，轉身，走回座位，把日記本重新放回內袋。
桌上，咖啡杯還在，水痕沒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