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和呼吸機的嘶嘶聲。我強迫自己盯著流浪漢的臉——那是一張被歲月和酒精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臉，皮膚干裂，胡子拉碴，眼窩深陷。
但他剛才記憶里的那個男人，明明是個三十歲出頭、臉上有疤、穿著工裝的壯年人。那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吧。
我甩了甩頭，把這些念頭壓下去。
手術結束已經是凌晨三點。流浪漢被轉去ICU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換衣服。**室的鏡子照出我的臉——眼袋大到能裝兩枚硬幣，黑眼圈快掛到嘴角了。我湊近鏡子，盯著自己的眼睛。
剛才那些畫面，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？
我試著閉眼，想再“看”到什么，但這次什么都沒有。只有一片純粹的黑暗。
也許真的是幻覺。我欣慰地想，然后就開柜子取外套——沒想到剛拿到錢包，又因為困得受不了而條件反射地閉了一下眼，這次“看到”的是上個月洗手間下水道堵的照片。那是我們樓棟清潔工的記憶。
我的心臟狂跳起來。
不，不對。這不是巧合。
我坐在**室的凳子上，雙手捂住臉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，那我只要閉眼就能看到別人的記憶——這算什么？超能力？還是詛咒？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護士長的短信：“你盡快去15樓VIP病房看看，剛轉進來一個病人，情況特殊，需要你簽字?！?br>15樓VIP病房。
這個樓層號碼讓我后背一陣發麻。白天在大廳門廳，我閉眼時看見那個西裝男人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——他正在把某個人從15樓推下去。
不會這么巧吧。
我哆嗦著往外走。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里面已經站了幾個人，都是下夜班的同事。我站在門口，猶豫著要不要進去，但被后面的人擠了進去。電梯里人擠人，我的肩膀碰到旁邊一個男人的西裝袖子。
條件反射般地，我又閉眼了。
這一瞬間看到的畫面讓我猛地后退一步，撞到電梯壁。
那個西裝男人——就是白天我在手術室走廊碰到的那個——他手里正握著一根針管，針**的液體呈深紫色。畫面向前推進：他正在15樓的走廊上快步走，推門進了一間病房。病房里的病人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，嘴巴張著，插著呼吸管。
針管刺進病人的手臂。
然后那個病人開始抽搐，劇烈的抽搐，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又摔下去，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聲。
不到十秒，不動了。
畫面定格在病**睜著的雙眼里——那是一種純粹的、毫無生氣的空洞。
我睜開眼，渾身發軟。
電梯里的人都看著我，大概是我撞到電梯壁的動靜太大了。那個西裝男人正站在我斜前方，他的臉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是平靜地看著電梯樓層顯示屏跳動的數字。
當電梯停在15樓的時候，他按住了開門鍵，側過頭，對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讓我頭皮發麻。
他說：“你也看到了？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我能聽見。電梯里其他人根本沒注意，各自低頭看手機。只有我站在那里，死死盯著他的臉，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我能看到。
我轉身就往電梯外面沖，但他的手比我還快—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我根本掙不開。他把我拖進走廊，直到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才松開。
“別跑?！彼麎旱吐曇粽f，“我不是來害你的。我是來告訴你，你的能力只是開了個頭，后面還有更可怕的事?！?br>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我的聲音都在抖。
“我叫商陸。”他松開我的手腕，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個證件，“市局刑偵隊的。三年前那個地鐵坍塌案，我一直在跟進?！?br>地鐵坍塌。
這四個字像一把刀，精準地刺中我心里的某個角落。
裴寂。
三年前那個晚上，他說要去拍城市全景，說有好消息要告訴我，說今晚回來給我看他最滿意的作品。然后他坐上了那趟地鐵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警方說那趟地鐵發生了坍塌事故，全車二百多人只有十幾個幸存者。裴寂不在幸存者名單里，也不在遺體認領名單里——他的**，至今沒有找到。
我只能當他死了。
三年了，我以為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