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我救了一個人,然后全世界都讓我去死。
“不。”
掛掉。
下一個。
“陸女士,我是X音的熱點運營,想邀請您做一場直播——”
掛掉。
又下一個。
“你是那個**吧?我告訴你,你這種人應該**。”
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停了很久。
然后我按下了掛斷。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,屏幕朝下,扣在桌上。
但震動關不掉。
嗡嗡嗡,嗡嗡嗡,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蟲子。
我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,想起那天在東江邊,我的手掌張開,托住了一個女孩的臀部。
她在救護車上拉著我的手叫過“姐姐”。
姐姐。
不是哥哥,不是**。
是姐姐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因為在法庭之外的世界里,我已經被定了罪。
罪名不是我做了什么,而是我“是什么”——一個穿得像男人的女人,一個可以被隨便扔進“**”那個筐里的東西。
3
事發第六天,醫院發了**。
措辭嚴謹,蓋著公章,大意是“陸知舟系仁濟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,女性,相關急救措施經專家組評估符合操作規范”。
我以為這就夠了。
一個小時后,新的熱搜上來了——#女醫生就不會**嗎#。
閱讀量比我救人的視頻還高。
一個大V轉發了醫院的**,寫了段話:“澄清了?是個女的?女的怎么了?女老師**男童的新聞你們沒看過?女同性戀**未成年少女,比男的更惡心。”
評論區:
“說得對,女的也可以**。”
“你看她那打扮,短頭發穿得像男的,一看就是T,心理有病。”
“我早就想說了,中性打扮的女**多心理都有問題,利用女性身份接近受害者,更隱蔽更可怕。”
“中性打扮”這四個字,像一把專門為我量身定做的刀。
我從十六歲起就是這個樣子。
短發,不化妝,衛衣,工裝褲,運動鞋。
不是因為我“想裝男人”,是因為舒服,因為方便,因為在急診室搶救病人的時候,沒有人會在乎我穿什么。
但現在,這件穿了十幾年的鎧甲,變成了別人刺向我的刀。
護士站的小周那天在走廊上碰到我,低頭叫了聲“陸醫生”,沒看我的眼睛,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**室里,原本在聊天的三個護士在我推門進去的瞬間安靜了。
她們看著我,像看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。
我打開柜門,拿白大褂。
身后響起竊竊私語,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我聽到。
“……聽說了嗎?她那個事……”
“……別說了,萬一被她聽到……”
我拿了白大褂,關柜門,走出去。
那件白大褂我穿了十年,但那天穿上它的時候,我覺得它好重。
4
陳老師來值班室找我的時候,我正在寫病歷。
他沒敲門,直接進來的。
這不像他。
陳老師是全科最講究規矩的人,進門前必敲三下,哪怕是急診室已經吵翻了天。
“知舟。”
他坐在我對面,沒穿白大褂,搭在椅背上,點了一根煙。
醫院不能抽煙,但他抽了,我沒攔。
“院里讓你先休息幾天。”他說,卻沒看我。
“陳老師——”
“你別說話,聽我說完。”他把煙掐了,抬頭看著我,眼眶是紅的,“院里壓力很大。衛健委的電話打了好幾次了,投訴信收了幾百封。有人在醫院門口拉了**。”
“什么**?”
“‘仁濟醫院包庇**醫生,還受害者一個公道。’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保安把人勸走了,有人拍了視頻發網上,說醫院打壓受害者。熱搜又上去了。”
我看著他的臉。
五十六歲的老急診,什么沒見過。
但此刻他眼里那種光,不是疲憊,是無力。
“陳老師,我救人的動作——”我的聲音有些啞,“那是標準的。您教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聲音忽然重了,幾乎是在喊,“我***當然知道。你是我教出來的最好的學生,你的每個動作我都看過上百遍,我能不知道嗎?”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。
“知舟,你先休息幾天。我跟院里拍了桌子。我說你要是因為這個被開除,我也不干了。”
他的手攥了一下門把手。
“你是好醫生。不管外面怎么說你,你都是是一個好醫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