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說，“能修嗎？”
“打開看看。”
周伯從抽屜里拿出一套工具，小心地撬開懷表的后蓋。里面的機芯比他預想的還要精致——是國產的，但做工不差，齒輪咬合得很密，游絲沒有明顯的斷裂。他用鑷子輕輕撥了撥擺輪，紋絲不動。
"放久了，機油干了，零件卡住了。"他說，“要清洗，要重新點油，有的零件可能要換。”
“那能修好嗎？”
“試試。”
“大概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，大概沒遇到過這樣回答的修表匠。但她沒有追問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多少錢？”
“修好了再說。”
女孩猶豫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和一支筆："那麻煩您了，修好了給我打個電話。"她寫下號碼，撕下來遞給周伯。紙條上還寫著一行字，周伯掃了一眼——是她的名字：林小滿。
林小滿走后，周伯把那只懷表放在臺燈下看了很久。一九六三年，贈志遠。他把后蓋上那幾個字又讀了一遍，然后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他把懷表放到柜臺最里面的角落，沒有馬上動手修。
三
第二天林小滿就來了。
"周伯，那個懷表，有線索了嗎？"她站在柜臺前，眼神里有一種急切。
"我說了，急不得。"周伯頭也沒抬。
"我不是催您修，我就是……"她頓了頓，“我就是想問問，您看出什么了嗎？”
周伯這才抬起頭看她。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好像沒睡好。
“看出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這只表，您覺得它有什么故事嗎？”
周伯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意外。在他五十年的修表生涯里，帶表來的人要么問"能不能修"，要么問"多少錢"，要么問"什么時候能拿"，從來沒有人問過"這只表有什么故事"。
"表就是表。"他說。
林小滿有點失望，但她還是每天來。
第三天來的時候，她帶了兩杯奶茶。一杯放在周伯面前，一杯自己喝。周伯沒碰那杯奶茶，它就在臺燈旁邊放了兩個小時，最后涼透了，林小滿走的時候順手拿走了。
**天她帶了一袋橘子。周伯這次接受了，剝了一個，吃得很慢。
第五天她沒有帶東西，只是在柜臺前的凳子上坐著，看周伯修別的表。店里很安靜，只有嘀嗒聲。她坐了一個多小時，一句話都沒說，走的時候輕輕說了句"明天見"。
到了第六天，周伯終于忍不住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林小滿正在剝橘子，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繼續剝。
“我在找一個人。”
“找什么人？”
"這只表的主人。"她把橘子分成兩半，一半遞給周伯，“這只懷表是我外公的。”
周伯沒有接橘子，也沒有說話。
"我外公叫林志遠。"林小滿說，“我從小跟著他長大，但是他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只懷表的事。我是他去世之后整理遺物的時候才發現的。我一直不知道他有這么一只表，也不知道誰送給他的，更不知道’志遠’是不是就是他——雖然我外公確實叫這個名字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外公是上個月走的。走得很突然，心梗，早上還好好的，下午人就沒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周伯注意到她剝橘子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"我從小就沒有父母。"她說，“是我外公把我帶大的。他是個很沉默的人，不愛說話，別人問他什么，他就笑一笑。我小時候問他我爸媽去哪了，他也只是說’走了’，就不肯再多說。我長大了以后也就不問了，因為我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。”
“但是現在他走了，我才發現我對他一無所知。我甚至不知道他年輕時候做過什么，有沒有愛過什么人，有沒有什么遺憾。我這二十多年跟他住在一起，但我對他的了解，可能還不如這只懷表。”
她拿起那只懷表，用拇指摩挲著表蓋上的***紋。
“所以我想修好它。不只是想讓表走起來，我是想……我想通過這只表，找到一些關于他的東西。哪怕只是一點點。”
周伯沉默了很久。店里的鐘在走，嘀嗒嘀嗒，時間在流逝，但在這個小店里，時間好像總是比外面慢一些。
"你外公是哪里人？"周伯問。
“就是本地的。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