件灰綠色的家居服，看起來像剛睡醒，但眼睛很亮，沒有一點剛睡醒的惺忪。
“你好，物業的，過來看漏水的。”老魏亮了亮掛在胸口的工牌。
女人的目光從工牌移到老魏臉上，停了一下。
那一下的時長很不正常。一般人看另一個人，不會超過兩秒。但這個女人的目光在老魏臉上停了恐怕有四秒、五秒，甚至更久。不是那種打量的、審視的目光，而是另一種——像一個人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情，確認了之后又不放心，再確認一遍。
“你好？”老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主動開了口。
女人回過神來，把門關上，解開了防盜鏈，重新把門打開。
“進來吧。”她說。聲音很平，沒有情緒。
老魏跟在她身后進了屋。404是兩室一廳的格局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凈。客廳里的家具都很舊了，但擺放得整整齊齊，茶幾上鋪著一塊白色的鉤花桌布，電視柜上放著一排相框。地上鋪的是那種老式的**石，灰白色的底，嵌著細碎的石子，拖得很干凈，亮得反光。
“漏水在哪個位置？”老魏問。
“衛生間，”女人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，“天花板上一直在滴水，昨天晚上開始的，滴了一整夜。樓上那家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老魏跟著她走到衛生間，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。吊頂是塑料扣板的，其中有兩塊板子明顯變了顏色，從白色變成了淺**，板縫里有水漬滲出的痕跡，沿著板縫往下淌，在墻角匯成一小攤水，地漏邊的地磚上汪著一層薄水。
“樓上504？”老魏問。
“對，就樓上。我來這個小區住了六年了，樓上那戶的水管一直有問題，老漏，修了好幾次了，每次都說修好了，過一段又漏。”女人的語氣不重，但帶著一種長期忍耐之后終于決定不忍了的那種堅決。
老魏從工具包里拿出手電筒，對著天花板的扣板縫隙照了照，水漬蔓延的方向確實是從樓板縫隙里滲下來的，按常理判斷，要么是樓上那戶的給水管破了，要么是衛生間的防水層老化失效。
“我先去樓上看看，看是哪里的問題。”
“好，我在這等。”
老魏走出404，順手帶上了門，沿著樓梯上了五樓。五樓的聲控燈比四樓還差勁，他連跺了幾下腳都沒反應，只能摸著墻走到504門口。504的門是深棕色的防盜門，比404那扇新一些，門框上方的門牌號是完整的，三個數字端端正正，“504”，沒有歪也沒有缺。
他敲了門。
沒有人應。
他又敲了三下，比剛才重一些，還是沒有人。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下，屋里沒有任何聲音。
老魏站在504門口猶豫了一會兒。他心里有數——這種老樓，很多單位出租出去了，有些租戶白天不在，但漏水這種事不能等，多等一天，樓下就多淹一天。他掏出手機給**小周打了個電話。
“小周，麗景花園3棟504，業主聯系得上嗎？”
“您稍等，我查一下。”電話那頭鍵盤敲了一陣，小周的聲音又響起來，“504的業主姓陳，電話是空號。系統里沒有租戶的****。”
“那物業有沒有****？”
“有的，在張師傅那里，您找他取一下。”
老魏掛了電話，下樓去找張師傅。張師傅是麗景花園的駐場維修，在小區門口的值班室坐著，五十多歲，禿頂，滿臉油光，正在吃盒飯。聽老魏說要****，他從抽屜里找出一串鑰匙，在里面翻了幾下，取下一把遞給老魏。
“504？那戶空了有一陣子了，”張師傅嘴里還嚼著飯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業主姓陳，不知道搬哪去了，物業費欠了快兩年了。你要進去？”
“樓上漏水，漏到404了。”
“那你去唄。”張師傅擺了擺手，低頭繼續扒飯。
老魏拿著鑰匙再次爬上五樓。聲控燈這次莫名其妙地好了，他剛踏進五樓的樓道，燈就亮了，慘白的光照得走廊像一條手術室的走廊，墻壁上掛著一個落了灰的滅火器箱，箱門半開著，露出里面橘紅色的滅火器瓶身。
他拿****開了504的門。鑰匙轉動的那一下，鎖芯非常澀，像很久沒用過了，他加了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