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漪來了。
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曳地長裙，鬢邊簪了一朵新摘的梔子。
從月色里款款走過來的時候，全場都安靜了。
上輩子的我輸給她，我認。
畢竟誰會不喜歡一個連走路都像在飄的仙女呢？
蕭景煜站起來，親自去迎她。
拉著她的手安排在自己另一側，正好和給我留的位置相對。
宋清漪坐下前看了我一眼，抿嘴一笑。
“沈姐姐也在？”
那笑容溫柔極了。
溫柔到我上輩子從沒懷疑過這笑容底下藏著什么。
我端起酒杯，遙遙一敬。
“在呢。”
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坦然，反而頓了一下。
蕭景煜已經端起酒杯開始說場面話。
什么今日良辰美景，諸位共飲此杯。
所有人都在笑。
只有我的酒杯從不離手，眼睛一直盯著月亮門的暗角。
上輩子的刺客是從那里竄出來的。
戌時整。
更聲敲響第一下。
一道黑影從月亮門外撲進來，刀光在燈籠底下閃過一道冷芒。
方向正對著蕭景煜的后心。
“有刺客！護駕！”
尖叫聲炸開。
所有人四散奔逃。
上輩子的我，在這一刻沖上去了。
這輩子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一步。
就一步。
蕭景煜的反應很快，側身躲過了第一刀。
但刺客不是沖他來的。
那刀鋒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個彎，直直劈向宋清漪。
宋清漪尖叫一聲癱倒在地，連滾帶爬往后縮。
什么仙氣什么飄飄，全沒了。
蕭景煜臉色劇變，想救已經來不及。
刀尖離宋清漪的胸口只剩不到三尺。
然后他轉過頭來看我。
那個眼神，跟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不是求助。
不是擔憂。
是理所當然的質問。
你怎么還站在那？
那個眼神在說：你不沖上去嗎？你不替她擋嗎？你不是一直都會擋嗎？
我站在三步之外，把酒杯擱下。
動作輕得像放下一片羽毛。
刺客被侍衛團團圍住按在地上。
宋清漪毫發無傷，只是嚇得臉色慘白縮在蕭景煜懷里抖成一團。
蕭景煜抱著她，手在她背上輕拍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穿過滿地狼藉的杯盤，看向我。
“沈聽溪！”
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你為什么不上前擋刀？”
全場都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。
那些眼神里什么都有。
驚訝。
探究。
幸災樂禍。
還有和他一模一樣的理所當然。
我笑了。
“殿下，刺客離我三步遠，離她一步近。論擋刀，近水樓臺先得月。您該問問，您懷里的那位，為什么沒替您擋？”
蕭景煜的臉色變了。
宋清漪的哭聲停了。
整個臨芳閣安靜得只剩蟬鳴。
第二章
那句話像一把刀，扎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蕭景煜的臉色從白變青，從青變黑，嘴唇抿成一條細線。
他懷里的宋清漪僵硬了一瞬。
然后哭得更大聲了。
她把臉埋進蕭景煜的胸口，肩膀劇烈地聳動，聲音斷斷續續。
“殿下……我好怕……我真的好怕……”
蕭景煜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就一眼。
他眼底的冰碴子化成了柔情，手臂收緊，將她整個人圈進懷里，像護著一只受了驚的幼鹿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看向我的眼神又恢復成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。
“你嚇到柔兒了，還不退下！”
我屈膝行了個禮，轉身就走。
翠紋提著燈籠跟在我身后，小碎步走得又快又碎，嘴里不停地嘟囔。
“姑娘你剛才怎么不沖上去啊！多好的機會！你要是擋了那一刀，太子殿下肯定感動死了！”
我停下腳步。
翠紋差點撞我身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