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號。
段明遠，云嶺職校的院長。
他猶豫了兩秒，按下接聽。
"林總，抱歉這么晚打擾。"
段明遠的聲音有些緊，但聽起來很誠懇。
"我知道您可能還沒考慮好，但我們學校有個孩子，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。"
"他說，段校長，我要是能在這里學會怎么修精密儀器，以后就能讓我媽住上新房子。"
他停在這里，沒再往下說。
夜風又吹過來。
林澤彈了彈手里的煙。
其實早就戒了，但今晚翻出來一支，沒點，就攥著。
"趙校長。"
"段校長。"對方輕輕糾正。
"段校長，"林澤重新說，"方案我明天認真看。"
"三千萬不是小數目，我需要時間核。"
"我明白，我完全理解！"段明遠的語氣松動了，帶著一點真實的激動。"無論結果怎樣，謝謝您愿意看我們的材料。"
他頓了頓，又說。
"林總，我們職校比不上那些實驗學院，沒有名氣，沒有光環(huán)。"
"但我一直覺得，一個孩子只要有地方使勁，就不會廢了。"
"給地方，給工具，給機會。"
"剩下的，讓他們自己來。"
掛了電話，林澤在陽臺站了一會兒。
屋里傳來小溪看動畫片的笑聲，那種無憂無慮的、屬于六歲孩子的笑。
他掐掉沒點的煙，轉身回屋，關上陽臺門，把夜色關在外面。
牛奶喝完了，小溪抱著空杯子在沙發(fā)上打盹。
他把她抱進被窩，她含含糊糊地問。
"爸爸，明天去的地方，有深海模型嗎？"
"可能有更好的。"
"什么？"
"能讓你自己做一個深海裝置的地方。"
她聽不懂，但滿足地笑了，翻個身沉入夢鄉(xiāng)。
林澤坐在床邊，打開手機郵箱。
云嶺職校的方案已經在里面了。
附件很大，他一頁頁看過去。
第一頁是項目名稱和**說明，第二頁是實訓基地的平面設計圖，第三頁是設備清單，每臺儀器都標著來源和預期使用壽命，**頁是學生的親筆感謝信掃描件，字跡各異，有的工整，有的歪扭，但每一筆都用了力期。
二十七個不同的簽名。
翻到最后，是段明遠寫的一段話。
"林總，有些孩子生來就是被別人看見的，有些孩子生來就只能自己找路。"
"職校的孩子大部分是后者。"
"但找路的人，不代表路就窄。"
"有時候，路是他們自己踩出來的。"
林澤看了很久。
然后關掉文件，打開通訊錄，劃過方建國的名字，撥了另一個號。
"曉梅，明天早上九點開個小會，財務和法務都叫上。"
"什么議題？"
"云嶺職校的合作協(xié)議。"林澤說。"三千萬，全額。"
"另外，以小溪的名義，設立一個職業(yè)技術教育專項基金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那，洪橋那邊，第三期的款子……"
"先擱置。"林澤看了眼睡著的小溪。"告訴他們，我需要重新評估合作方向。"
掛了電話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。
遠處洪橋實驗學院的燈光陸續(xù)熄滅，最后只剩門口一盞長明燈，照著大門上那行字。
林澤看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去把小溪的畫桌上那張畫收好，放進抽屜。
抽屜里，放著洪橋實驗學院今年的招生簡章，封面是燙金的，印刷精美。
第一頁是方建國的致辭。
"歡迎每一位學子，這里是你夢想開始的地方。"
林澤合上抽屜。
明天，錢會去它該去的地方。
至于那兩個科技館功能區(qū)，就讓它立在那里。
樓不會跑，字也不會消失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方建國又發(fā)來的。
"澤，周末吃飯的事，地點你定，我請客。區(qū)里的幾位領導周六可能也來，認識一下，以后好說話。"
林澤把屏幕按滅，倒扣在桌上。
窗外天邊泛起一絲淡灰色。
夜快過去了。
他已經做了決定。
**章
周一早上，林澤送小溪去***。
到門口，遠遠就看見小禾的媽媽。
她以前每次見到他都要說上半天話，夸小溪懂事，夸他能干。
今天她看見他，拉著小禾往另一邊走，低著頭，像沒看見。
"爸爸，小禾為什么不理我？"小溪仰頭問。
"可能沒看見。"林澤拍拍她的背，把她送進去。"下午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