額角的紗布，像是也怕我真拿車禍做文章，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。
她改口：“那就明天上午。明天你必須簽。”
我垂下眼：“好。”
許明薇把文件重新收起。
她轉身時，顧沉舟心里忽然閃過一句：
“密鑰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。只要 U 盤和嘉樹的 DNA 報告不被發現，林知夏翻不了身。”
我指甲掐進掌心。
U 盤。
DNA 報告。
私生子，海外信托，煤氣泄漏。
這些詞在我腦子里一顆顆落下來，砸得我耳膜生疼。
我沒有哭，也沒有質問。
我只是重新端起水盆，像過去三年無數次那樣，替顧沉舟整理被角。
走出病房時，我腳步很穩。
直到進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，我才反鎖上門，撐著洗手臺干嘔。
鏡子里的女人額角貼著紗布，臉色白得像紙，眼底卻一點點冷下來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是唐曼貞發來的消息。
“明早九點，簽字。別再讓沉舟失望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翻出通訊錄里那個三年沒打過的號碼。
陸青禾。
我大學同學，現在是婚姻家事律師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，她還沒來得及寒暄，我已經開口：
“青禾，我要查一份境外信托授權。”
我頓了頓，聽著病房方向隱約傳來的腳步聲。
“還有，我懷疑我丈夫不是植物人。”
賢妻的簽字筆
陸青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現在旁邊有人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聽好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第一，別簽任何原件。第二，別說你懷疑他裝病。第三，從現在開始，你看到的每一份文件，拍封面、編號、簽署頁和頁腳版本號。”
我握著手機，手背還在抖。
洗手間外有人經過，鞋底踩在地毯上，聲音很輕。
我立刻擰開水龍頭。
嘩啦啦的水聲蓋住陸青禾最后一句：“知夏，心里的懷疑不能當證據。你要讓我有東西能拿到法庭上。”
我低聲說：“明白。”
掛斷電話時，鏡子里的我已經不像剛才那么白。
我洗掉袖口上的血，把額角紗布按得更顯眼些，才回病房。
唐曼貞正坐在床邊和許明薇說話。許明薇翻著文件夾，指尖很漂亮，指甲是淺粉色，像根本不是來瓜分別人命的。
見我進來，唐曼貞把文件往桌上一推。
“既然你說今天頭暈，那就先看。明早簽。”
我走過去，沒坐。
顧沉舟躺在床上，仍舊是那副毫無知覺的樣子。
可他的心聲立刻響了。
“別讓她拍照。”
我垂下眼。
唐曼貞已經伸手來拿文件：“你看不懂這些，放這里就行，明天律師會帶正式件。”
“媽。”我輕聲說，“既然是我簽，至少讓我知道簽的是什么。”
唐曼貞皺眉。
許明薇笑著打圓場：“顧**謹慎也是應該的。只是這份涉及顧先生名下資產結構，拍照可能不太方便。”
她嘴上客氣，手卻按住了文件夾。
顧沉舟心里冷笑。
“她以前連信用卡賬單都懶得看，今天裝什么懂？”
我呼吸停了一拍。
結婚后，顧沉舟確實不讓我碰賬。他說顧家的錢太復雜，我只要過得輕松就好。后來我辭職照顧他，連自己的基金收益也都由顧家財務幫忙報稅。
那時候我以為是體貼。
現在看，是圈養。
我按住額角，身體輕輕晃了一下。
“那我抄幾個編號。”我說，“不拍照。”
唐曼貞不耐煩：“你又鬧什么？”
“不是鬧。”我看著她，“我剛出車禍，醫生說要觀察。萬一明天簽字時有人問我有沒有提前看過，我總不能說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許明薇看了唐曼貞一眼。
她們都怕一個問題：簽字有效性。
最終，許明薇松開手：“那顧**抄吧。”
我拿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。
表面是在打字，實則開了相機的快捷拍攝。
文件封面、編號、頁腳、簽署頁，一張張進入相冊隱藏文件夾。
《家庭資產統一管理及境外信托補充授權書》。
委托管理主體：恒嘉海外家族信托。
補充授權范圍：南*商鋪兩處，溫父遺留基金收益權，顧氏資本關聯收益統一并入管理。
我看到“溫父遺留”四個字時，手指幾乎僵住。
那不是顧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