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林邊緣的劣化烙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第二天的實踐課鐘聲已經(jīng)敲響。，緊鄰著那片廣袤而幽暗的禁林。，邊緣的石縫里頑強鉆出幾叢暗綠色的苔蘚。，以及禁林深處隱約飄來的、腐朽草木與某種未知花朵甜膩香氣混合的古怪味道。“自由分組，練習(xí)基礎(chǔ)防護結(jié)界——‘圓環(huán)守御’。”擔(dān)任實踐課的導(dǎo)師是位聲音洪亮但眼神有些渙散的中年男巫，他似乎更關(guān)心自己袍角沾上的早餐果醬，匆匆布置完任務(wù)，便走到訓(xùn)練場邊緣的遮陽棚下，翻看起一本皮質(zhì)封面的小冊子。，三三兩兩迅速聚攏。，下意識地往人群外圍退，背脊幾乎要貼上訓(xùn)練場邊緣冰冷的石砌矮墻。，目光落在自己磨破的鞋尖上，心臟在胸腔里沉悶地敲擊。“莉莉安。”、帶著恰到好處關(guān)懷意味的聲音響起。，抬起頭。·銀棘站在幾步開外，金色的卷發(fā)在透過淡紫色天幕的稀薄光線下閃著柔和的光澤。、屬于優(yōu)等生的友善微笑，藍眼睛注視著莉莉安。“你還沒找到組員吧？”艾薇拉走近一步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附近幾個正在張望組隊的學(xué)生聽見，“‘圓環(huán)守御’雖然是基礎(chǔ)結(jié)界，但單人構(gòu)建穩(wěn)定性不夠。正好我們組還有位置，要一起來嗎？我可以幫你看看咒語引導(dǎo)的問題。”
格溫從艾薇拉身后探出頭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假笑：“是啊是啊，艾薇拉**人最好了，總是‘關(guān)心’后進同學(xué)。”
布茨抱著粗壯的胳膊站在一旁，嘴角咧開，目光在莉莉安臉上逡巡，像在打量一塊砧板上的肉。
附近零星幾個尚未組隊成功的學(xué)生，原本有些意動，聽到格溫的話，再看到布茨那不善的眼神，立刻移開視線，假裝沒聽見，迅速找別人搭伙去了。
莉莉安的指尖冰涼。
她知道這是個陷阱。
公開拒絕？
她沒有理由。
接受？
前面等著她的絕不會是友好的教學(xué)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干澀。
“別客氣了。”艾薇拉笑容不變，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輕柔壓力，“實踐課成績也計入期末評估的，你總不想因為沒人組隊而零分吧？走吧，我知道一個安靜的好地方，適合‘單獨輔導(dǎo)’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單獨輔導(dǎo)”幾個字。
格溫已經(jīng)笑嘻嘻地繞到了莉莉安身側(cè)，布茨則堵在了另一邊的退路上。
無形的包圍圈。
導(dǎo)師在遠處的遮陽棚下打了個哈欠。
莉莉安抱著課本的手臂收緊，指節(jié)泛出青白色。
她看了一眼艾薇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，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蒼白驚恐的臉。
沒有退路了。
“謝……謝謝。”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說道。
“不客氣。”艾薇拉轉(zhuǎn)身，率先朝著訓(xùn)練場通往禁林邊緣的一條碎石小徑走去。
格溫幾乎是半推半拽地“攙”住了莉莉安的胳膊，布茨則像一堵移動的墻，跟在最后。
碎石小徑蜿蜒向下，逐漸偏離了主教學(xué)區(qū)。
兩旁高大的、樹皮呈暗紫色的“魘木”越來越密集，枝葉交錯，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。
腳下的路變得泥濘起來，空氣更加潮濕，那股甜膩的腐朽氣味越發(fā)濃重，鉆進鼻腔，讓人有些頭暈。
訓(xùn)練場的喧鬧聲被遠遠拋在后面，取而代之的是禁林深處傳來的、不知名生物的窸窣聲和遙遠的、模糊的嗚咽般的風(fēng)聲。
走了約莫一刻鐘，小徑盡頭豁然開朗，卻又陷入另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。
那是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，地面**著深色的泥土，中央散落著七八塊灰白色的巨大巖石。
這些巖石并非天然形成，表面依稀可見粗糙的雕刻痕跡，組成了一個模糊的、殘缺的圓形輪廓——一個廢棄的古代儀式石圈。
石頭上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苔蘚和**的菌類，一些暗紅色的、脈絡(luò)似的藤蔓從石縫中鉆出，纏繞其上，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干涸的血跡。
石圈內(nèi)的空氣似乎更冷一些，帶著一股陳年的、灰塵與金屬銹蝕混合的氣息。
“這里很安靜，不會有人打擾。”艾薇拉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。
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，那種優(yōu)等生的溫和面具被徹底撕下，露出底下冰冷的、評估物品般的眼神。
布茨立刻上前，從背后猛地抓住了莉莉安瘦削的肩膀！
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進她的骨頭，巨大的力量讓她痛呼一聲，懷里的舊課本和筆記嘩啦掉在泥地上。
“放開我！”莉莉安開始掙扎，恐懼讓她爆發(fā)出意想不到的力氣。
“老實點！”格溫尖聲道，迅速抽出她那根細長的山茱萸木魔杖，杖尖對準莉莉安的手腕，飛快地念出一個簡短的咒語。
無形的繩索憑空出現(xiàn)，緊緊捆住了莉莉安的雙手手腕，并強行將她的雙臂向后扭去。
那繩索并非實體，卻帶著冰冷的束縛感，勒進皮膚，阻斷魔力流動。
莉莉安被制住，布茨粗暴地將她往前一推。
她踉蹌著跌倒在石圈內(nèi)冰冷潮濕的泥地上，膝蓋再次重重磕碰，疼得她眼前發(fā)黑。
艾薇拉慢條斯理地從自己精致的儲物袋里，取出了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，質(zhì)地非金非鐵，呈現(xiàn)一種暗沉的、吸收光線的黑色。
圓盤中央鑲嵌著一顆不規(guī)則的多面體紫色晶體，此刻正從內(nèi)部透出極其不祥的、脈動著的暗紫色光芒。
光芒映在艾薇拉的臉上，讓她美麗的容顏蒙上一層詭*的陰影。
“知道這是什么嗎，莉莉安？”艾薇拉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圈里顯得異常清晰，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、戲劇般的威嚴，“這是‘魔力劣化烙印裝置’……古老但有效。學(xué)院工坊的淘汰品，我費了點心思才弄到手。”
她蹲下身，用戴著潔白手套的手指，拈起莉莉安一縷汗?jié)竦睦跎^發(fā)，語氣近乎溫柔：“你的魔力波動一直很奇怪，很不穩(wěn)定，像個定時**。這對學(xué)院、對同學(xué)們都是潛在的威脅。身為**，我有責(zé)任……在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，清除這個‘不穩(wěn)定因素’。”
清除？
莉莉安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(jié)。
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、脈動著紫光的晶體，那光芒仿佛帶著刺痛視網(wǎng)膜的尖刺。
“不……我沒有！我不是……”她徒勞地掙扎，被反綁的手腕磨得生疼，捆縛的魔力繩索紋絲不動。
她試圖呼喊，聲音卻在這個廢棄的石圈里顯得異常微弱和空洞，仿佛被那些冰冷的石頭吸收了大半。
石圈本身殘留的、微弱的隔音效果還在起作用！
“救命——！來人啊——！！！”她用盡力氣嘶喊，聲音扭曲，帶著絕望的哭腔。
就在這時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見石圈外側(cè)，靠近禁林更深處陰影的地方，一個佝僂著背的身影。
是那個老啞仆，塞繆爾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舊仆役服，手里拿著一把長長的木耙，正在慢吞吞地清理著石圈外圍落葉層下**的泥土和枯枝。
他聽到了動靜，停下了動作，抬起那張布滿深深皺紋、毫無表情的臉，渾濁的眼睛朝石圈內(nèi)望來。
目光對上了一瞬。
莉莉安心中猛地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，哪怕只是一點點！
但下一秒，塞繆爾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，沒有驚訝，沒有同情，甚至沒有好奇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后漠然地、緩緩地低下了頭，繼續(xù)用他那把破舊的木耙，一下，一下，耙著地下的爛葉和黑泥。
仿佛眼前即將發(fā)生的暴行，與清理落葉一樣，不過是這禁林邊緣日復(fù)一日、司空見慣的景象之一。
希望的火苗噗地熄滅了，被更冰冷、更沉重的絕望徹底淹滅。
連最底層的、被視作無物的仆役，都對此視若無睹。
她在這里，無人看見，無人聽見，無人會在意。
艾薇拉顯然也注意到了塞繆爾，但她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，注意力很快轉(zhuǎn)回莉莉安身上。
她手中的烙印裝置，那暗紫色的晶體，已經(jīng)對準了莉莉安的額頭，緩緩壓下。
晶體尚未接觸皮膚，一股陰冷的、帶著細微刺痛和強烈惡心感的魔力波動已經(jīng)傳來。
莉莉安能感覺到自己體內(nèi)那本就滯澀微弱的魔力，在這股外來波動的影響下，開始紊亂、逆流，仿佛要被強行染上某種污穢的顏色。
“放心，不會很疼。”艾薇拉輕聲說，”
晶體越來越近，那紫光幾乎要灼傷莉莉安的瞳孔。
就在冰冷堅硬的晶體邊緣即將觸碰到她額頭皮膚的剎那——
“喀啦。”
一聲清晰的、枯枝被踩斷的聲響，從石圈另一側(cè)，那幾棵格外高大、枝椏扭曲的魘木陰影下傳來。
緊接著，是一聲壓抑的、極其輕微的悶哼，像是什么人強忍著痛苦從喉嚨里擠出的聲音。
艾薇拉的動作猛地頓住。
布茨和格溫也立刻警惕地轉(zhuǎn)頭望去。
只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里，一個人影踉蹌了一步，從樹后走了出來。
那是個穿著暮色之冠學(xué)院高年級深色制服的少年，身形高挑，卻微微佝僂著，一只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心口。
他的皮膚是病態(tài)的蒼白，在昏暗林間光線下幾乎泛著冷瓷般的光澤。
黑色的短發(fā)有些凌亂，幾縷汗?jié)竦陌l(fā)絲貼在額角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——極其英俊，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精致和冰冷，此刻眉頭緊蹙，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嘴角處，赫然殘留著一抹未擦凈的、暗紅色的痕跡。
血跡。
他扶著旁邊粗糙的樹干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，胸膛起伏著，似乎在忍受某種劇烈的痛苦或虛弱。
但他抬起頭時，那雙眼睛——即使隔著一段距離，即使他看起來狀態(tài)糟糕——依然讓艾薇拉呼吸一滯。
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？
并非人類瞳孔的顏色，而是一種深邃的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紅。
此刻，這雙猩紅的瞳孔正掃過石圈內(nèi)的景象，從被按在地上的莉莉安，到手持烙印裝置的艾薇拉，再到旁邊的布茨和格溫。
目光所及，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幾分。
卡倫·血影。
那個名字，連同關(guān)于他的種種令人畏懼的傳聞，瞬間掠過艾薇拉的腦海。
吸血鬼，高年級中的異類，實力莫測，行事暴戾恣睢，是連許多導(dǎo)師都不愿輕易招惹的“校霸”。
他怎么會在這里？而且看起來……這么虛弱？
艾薇拉臉上的冰冷和**迅速被驚疑不定取代。
她忌憚卡倫，這是毫無疑問的。
但眼前卡倫的狀態(tài)，又讓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僥幸的、試探的念頭。
如果他真的虛弱到一定程度……
她迅速給了布茨和格溫一個眼神，示意他們保持控制住莉莉安，但暫時不要有進一步動作。
然后，艾薇拉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鎮(zhèn)定下來。
她握著烙印裝置的手微微垂下，但并未收起，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算是鎮(zhèn)定的表情，朝著卡倫的方向，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小步。
“卡……卡倫學(xué)長？”她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(wěn)，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關(guān)切，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需要幫忙嗎？”
莉莉安趁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，艾薇拉注意力轉(zhuǎn)移、布茨和格溫也因卡倫的出現(xiàn)而略有分神的間隙，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，猛地掙扎起來！
被反綁的手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，但她不管不顧，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彈動，試圖掙脫布茨鐵鉗般的手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鎖定了那個從陰影中走出的、嘴角帶血的蒼白少年。
那是變數(shù)。
是這片絕望泥潭中，唯一出現(xiàn)的、不可預(yù)測的波瀾。
石圈內(nèi)寂靜無聲，只有莉莉安粗重艱難的喘息，以及遠處塞繆爾那單調(diào)的、令人心頭發(fā)冷的耙地聲。
卡倫·血影沒有立刻回答艾薇拉。
他捂著心口的手緩緩放下，站直了身體。
雖然臉色依舊蒼白，但那股踉蹌虛弱的姿態(tài)似乎收斂了一些。
他抬起手，用拇指不甚在意地擦去了嘴角那抹暗紅，動作間帶著一種漫不經(jīng)心的優(yōu)雅，與此刻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。
然后，他抬起眼。
那雙猩紅的瞳孔，精準地穿過昏暗的光線，落在了艾薇拉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