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孫的骨頭不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直到手上的血痂結了又裂、裂了又結。他的源力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步——感源境后期的壁壘像一堵燒得通紅的鐵墻，他拿頭去撞也撞不開。。？坐在正堂看祖父翻那些沒人回的信？，秦蒼換了一身干凈的長袍。那是一件藏青色的舊袍，料子已經洗得發白，但漿洗得平平整整，連領口的一點毛邊都被仔細地修剪過。這是秦蒼僅剩的一件體面衣裳。"跟我去。"秦蒼對秦焱說。。秦焱換了身衣服，跟在祖父身后出了門。，占了整整三條街的寬度。朱紅色的大門高兩丈有余，門前兩座石雕火獸張口怒吼，獸身上的紋路以源力雕刻，遠遠望去像是活的。門楣上"趙府"二字以炎金鑄就，太陽一照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，抬頭看著那兩個字。——木頭的，漆都掉了，一扇門頁還有點歪。，滿臉堆笑："秦老爺子來了！趙老爺一早就在等您——請請請，里面請。"。秦焱的拳頭在袖子里攥緊了。。兩側回廊的柱子上纏著炎藤——一種以火源力滋養的觀賞植物，四季常紅，一條藤就值五十塊源石。光這一條走廊上就纏了幾十條。，經過一處演武場。場上十幾個年輕人正在修煉，源力波動此起彼伏，最弱的也是聚源境中期。，嗤笑一聲沒掩飾。
秦焱目不斜視，跟著往前走。
正廳是一座三層高的大堂，名叫"烈焰堂"。堂前懸著一幅巨大的牌匾，上書"源火傳承"四個字，據說是焰皇親筆題寫——真假不知道，但趙家逢人便說。
趙天明坐在正位。
秦焱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個人。趙天明常年坐鎮赤焰城，這次專程回炎陽城——為了秦家的事。
趙家族長，源王境后期，五十出頭的年紀，卻看不出一絲老態。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源紋錦袍，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玉冠里，五官端正，甚至可以說好看。但他的眼睛很淡——一種居高臨下、萬事不過如此的淡然。
這是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。
趙天明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。高大，冷峻，氣勢壓人。
趙天罡。
秦焱聽過這個名字。炎陽城年輕一代第一人，聚源境后期，十七歲。在秦焱還在為感源境發愁的時候，趙天罡已經在討論什么時候突破凝源境了。
趙天罡看了秦焱一眼。不是敵意，甚至不是輕蔑。只是看了一眼，像是看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。然后他的目光就移開了。
這種"不值得多看"的態度比嘲笑更讓人憋悶。
"秦老哥。"趙天明站起來，親自迎了兩步，姿態做得十足。"許久不見了。來來來，坐。上好茶。"
秦蒼拱了拱手，在客位坐下。秦焱站在祖父身后。
寒暄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——天氣、城中近況、去年的源獸遷徙。趙天明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，聲音很平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。
但秦焱注意到，茶過三巡后，趙天明的語氣變了。
"秦老哥，有些話不好聽，但兄弟我不得不說。"趙天明放下茶杯，"秦家這些年的狀況，整個炎陽城都看在眼里。秦老哥一個人撐著，太難了。"
秦蒼端著茶杯沒動。
"上回我讓趙福去府上，商議那枚炎源珠的事——不是我趙天明想奪人之美，實在是那等寶物放在秦家，秦家護不住。"趙天明攤了攤手，"萬一傳出去讓外人惦記上了，那可不是小事。"
秦蒼終于開口："天明，炎源珠是秦家祖傳之物。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。"
趙天明嘆了口氣，表情像是真的為難："秦老哥啊，我理解。祖傳的東西，誰都不舍得。可是——"
他頓了一下，語氣沉了半分。
"可是我得到消息，炎源珠已經碎了。"
正廳安靜了一瞬。
秦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趙天明看著秦蒼的反應，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。
"秦老哥，我說得對不對？"
秦蒼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息。然后他抬起頭，聲音平穩："天明消息倒是靈通。"
沒有否認。
秦焱看不懂祖父的表情。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——秦蒼的手指在茶杯上停的那一息，不像是震驚，更像是在權衡。
炎源珠好端端地供在祠堂里，趙天明的"消息"是錯的。但祖父選擇了不糾正。
趙天明搖了搖頭，像是惋惜的樣子："可惜了。那樣一件寶物，說碎就碎了……"他的目光從秦蒼身上移到秦焱身上，"聽說是令孫——"
"炎源珠的事與旁人無關。"秦蒼的聲音硬了起來。
"好好好，不提，不提。"趙天明笑著擺手，"不過秦老哥，珠子沒了，咱們之前說的事就得換個法子了。"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，展開在桌上。
"我和蘇家、周家的族長商議過了。秦家的城東產業——包括三條商街、兩座源石礦的份額、還有城東的十二間鋪面——轉入趙家名下統一打理。秦家族人可以留在城中居住，生活用度由趙家供給。"
他說到這里，抬起眼看向秦蒼。
"另外，秦家年輕一代——有修煉天賦的，可以進趙家做附庸修煉者。趙家供資源、供功法、供前程。總比在秦家荒廢著強。"
秦焱聽明白了。
這不是合作。這是吞并。
產業全部交出，族人變成趙家的附庸。秦家的名字可以保留，但實際上——秦家就不存在了。
秦蒼放下茶杯。
動作很輕，但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。
"天明。"老人的聲音很平。"秦家立族三百年。歷經戰亂、源災、瘟疫，沒有斷過。"
"你讓我把三百年的家業，拱手讓出？"
趙天明的笑容淡了："秦老哥，這是為秦家好。以秦家如今的狀況，撐不過明年。我給的條件不差。"
"不差？"秦蒼站了起來。他沒有提高聲音，但他站起來的那一刻，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彌漫開來。
源師境的氣場。
雖然被暗傷和歲月削弱了太多，但依然是源師境——比這廳里趙天罡以外的所有年輕人都高出兩個大境界的存在。
趙家下人們的臉色變了。趙天罡微微瞇起了眼。
但趙天明紋絲不動。
他坐在那里，甚至沒有站起來。源王境后期的修為如山岳般沉穩，秦蒼的氣勢如同微風拂面。
"秦老哥。"趙天明的語氣沒變，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。"你我都是聰明人。你的身體……你自己最清楚。"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輕飄飄的，但扎在最疼的地方。
秦蒼的源師境氣場維持了三息，然后他咳了一聲。
是很輕的一聲咳嗽，但秦焱看到了——一絲血從祖父嘴角滲出，被老人飛快地用袖子抹去。
暗傷發作了。
秦蒼強撐著站著，沒有坐下。
趙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"我不急。這份文書秦老哥拿回去看看，一個月之內給我答復。過了一個月——"
他沒說下去。不用說。
秦焱看著祖父的背影。
那件洗了不知多少遍的藏青色長袍下面，老人的肩膀在微微發抖。但他的腰沒有彎。七十三歲了，被源王境的人當面壓迫、當面羞辱，他的腰沒有彎過一分。
秦焱的身體動了。
不是有意識的行為。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驅使他——他跨出一步，站到了祖父前面。
正廳安靜了一瞬。
一個感源境后期的少年，擋在了源師境的祖父面前，面對著源王境后期的趙天明。
趙天明的目光落在秦焱身上，帶著一絲玩味。
秦焱沒有說話。他不知道說什么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站出來——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。
但他就是站在那里了。
他的丹田中，源力在翻攪。不只是火源力——那些被壓制的"雜質"在他的憤怒中躁動起來。一股混雜的氣浪從他體內逸出，雖然微弱得像風前的燭火，但在場的修煉者都感受到了。
不是純粹的火源力。
趙天罡的眼睛忽然瞇了一下。
趙天明隨意地釋放了一絲氣勢——僅僅是一絲，源王境后期的壓迫如同一座山憑空壓下來。
秦焱的膝蓋彎了一瞬。血從他緊咬的嘴唇里滲出來。
但他沒有跪下去。
他的腿在抖，每一塊肌肉都在對抗那股不屬于他這個級別的壓力。他的視線因為氣血上涌而模糊了，眼眶里全是紅。
但他沒有跪。
趙天明收了氣勢。
他看了秦焱幾秒，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螞蟻。然后他笑了——不是嘲笑，是一種真正的、輕微的意外。
"有點意思。"他對秦蒼說，"令孫的骨頭不錯。"
然后他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袖。
"一個月，秦老哥。想清楚。"
他走了。趙天罡跟在后面，經過秦焱身邊時停了一步。
兩個年輕人離得很近。趙天罡比秦焱高半個頭，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。
什么也沒說。然后走了。
——
出了趙家大門，秦蒼走了十幾步，靠在了路邊的墻上。
他咳了起來。不是之前那種一聲兩聲的輕咳——是一連串壓了很久的咳嗽，彎著腰，整個身體都在顫抖。他用手捂著嘴，手指縫里滲出了暗紅色的血。
秦焱扶住了祖父。
他能感覺到祖父的身體有多輕、有多燙。老人的皮膚滾燙——這不是赤焰國人正常的體溫，而是暗傷導致體內火源力失控的癥狀。像一爐燒過了頭的火，快把爐子本身燒穿了。
"爺爺。"秦焱的聲音有點啞。
秦蒼擺了擺手，止住咳嗽。他直起身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，靠在秦焱的肩上走著。
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很長一段路。
快到秦家門口的時候，秦蒼忽然開口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到秦焱差點沒聽清。
"你體內……和***一樣。"
秦焱猛地轉頭。
秦蒼沒有看他。老人的眼睛望著前方秦家那扇掉了漆的大門，目光比秦焱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復雜。
"爺爺，什么意思？我娘——"
"沒什么。"秦蒼打斷了他，"回去歇著。"
秦焱張了張嘴，但祖父的表情讓他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扶著秦蒼進了門，把老人送到臥房。秦蒼坐在床沿，疲憊地閉上了眼。
"焱兒。"
"嗯。"
"有些事，以后你會明白。"
秦焱站在門口，看著祖父蒼老的面容。他想問很多事——關于母親，關于自己的源核，關于那句"和***一樣"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什么都沒問。
他輕輕帶上了門。
——
深夜。
秦家祠堂坐落在府邸最深處，是整座宅子中維護得最好的地方。就算族人**了、院落荒廢了，祠堂的地面每天都被擦得干干凈凈。
秦焱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祠堂中央是一排排的靈位，黑底金字，從第一代族長排到秦焱的曾祖父。正中最高處供奉著一件東西——
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，通體赤紅，內部有火焰般的紋路流動。在黑暗的祠堂中，它自己發著微弱的光，像一顆沉睡的心臟。
炎源珠。
秦家三百年的傳家之寶。據說是某位先祖在灼熱原深處的火脈中取到的天然奇物，蘊**極為純粹的火源力。歷代族長以此為鎮族之寶，從不輕易動用。
趙天明想要的就是它。
秦焱走到供臺前，仰頭看著炎源珠。赤紅的微光映在他臉上，照出一雙沉默的眼睛。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祠堂外面，風吹過空蕩的院落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