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哈哈大笑，就是嘴角翹了一下，但我確實笑了，又氣又想笑。
謝寒舟的眼神變了。就那么一瞬間，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縫，下面有什么東西透出來。
那種感覺轉瞬即逝，他又恢復了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，端起茶杯喝茶。
但我看見了。
我說：“你剛才在想什么。”
“沒什么。”
“騙誰呢，你剛才眼神不對。”
他沒否認，也沒承認，就是喝茶。
我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，身子往前探了一點。
“謝寒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修的無情道，是不是修出問題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看著我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跟我聽說的無情道不一樣。”
“聽說的什么。”
“冷血，冷酷，冷漠，**不眨眼，六親不認。”
“那些是修岔了的。”
“修岔了？”
“嗯。無情道斷的是執念，不是人性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就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。
但我聽出來了，這人不是在辯解，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在他的認知里，無情道就該是這樣。
該說什么說什么，該夸人夸人，該講禮貌講禮貌。
只是心里不起波瀾。
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
“你心里真的不起波瀾？”
“什么波瀾。”
“見到我之后，心里有沒有什么波動。”
謝寒舟把茶杯放回桌上，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波動。”
“心跳。”
“心跳怎么了。”
“快了一點。”
“快了一點是多少。”
“平時六十一息，現在是六十三。”
這個精度，我服了。
“所以你是對我有感覺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
“不確定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沒有參照。”
“你沒有對別人心跳加速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四百年都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平時都干嘛。”
“修煉。
“除了修煉呢。”
“練劍。”
“除了練劍呢。”
“閉關。”
“就沒有別的了？”
“還有吃飯喝水睡覺，現在準備辟谷了。”
我往后一靠，嘆了口氣。
這人是真的無聊。
那種四百年如一日、每天睜眼修煉閉眼修煉的無聊。
但偏偏這樣一個無聊的人，見到我之后心跳每分鐘快了兩下。
我說不上來這算不算浪漫。
可能算吧，在無情道的標準里。
我正準備再問點什么，旁邊突然傳來一聲響。
是隔壁桌的修士，手里的茶杯掉地上了。
那修士看起來也就金丹期的樣子，二十來歲的外貌，穿著散修的袍子，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們這桌。
準確地說，是看著謝寒舟。
“謝……謝前輩？”那散修聲音都在抖。
謝寒舟瞥了他一眼。那個眼神跟我剛才看到的所有眼神都不一樣。
冷。
真的冷。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冷，仿佛那個底子只是蕓蕓眾生的一片浮葉。純粹的、不帶任何情緒的注視。
那散修腿都軟了。
“晚輩……晚輩是百草門的弟子，三年前在妖獸潮中見過謝前輩出手，前輩救命之恩，晚輩……”
“不記得。”謝寒舟說。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那散修愣住了。
謝寒舟已經轉過頭來，繼續看著我。
那個轉換很自然，就像是把視線從一堆沙子里移到了一朵花上。雖然這個比喻有點給自己貼金，但確實是這種感覺。
散修愣了幾秒，然后拱了拱手，茶杯也不撿了，轉身就走，走得飛快，跟后面有妖獸追似的。
我看了看那散修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謝寒舟。
這人剛才看我的時候，眼神明明不是這樣的。
我說：“你剛才看人家那眼神，有點嚇人。”
“是嗎。”
“你自己沒感覺？”
“什么感覺。”
“就是那種……看誰都是螞蟻的感覺。”
謝寒舟想了想。
“他本來就跟我沒關系。”
“那我呢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有什么。”
“有關系。”
“什么關系。”我想，進展太快了吧。他不會又要說什么撩人的情話吧？
“相親關系。”
我差點又被茶嗆到。第一次聽說“相親關系”這種分類。
我說：“所以在你那里，人分兩類，有關系和沒關系？”
“嗯。”
“有關系的人多嗎。”
“三個。”
“哪三個。”
“師父，師妹，你。”
“……你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