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句問候都沒有。
“不嫁了。”我說。
“胡鬧！”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茶碗蹦了三蹦，“你當這是兒戲？三殿下那邊已經在準備納彩了，你一句不嫁了，讓全家人怎么收場？”
“爹，”我放下粥碗，抬起頭看他，“三殿下那邊納彩的銀子，是您出的吧？”
沈崇遠一愣。
“五十萬兩。”我說，“爹把爺爺留下來的人脈都用了，才湊夠這個數吧？”
沈崇遠的臉沉了下來：“你從哪里聽來的？”
“爹不用管我從哪里聽來的。”我平靜地說，“我想問爹一句，這五十萬兩，三殿下可曾打過一張欠條？”
沈崇遠不說話了。
“或者這么說，”我繼續說，“他日三殿下**，爹覺得他會把這五十萬兩還給我們嗎？”
沈崇遠的目光閃爍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不會。
那些銀子，與其說是“納彩禮”，不如說是“投資”。
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投資。
因為對方一旦得勢，你是死是活，全在他一念之間。
“爹，”我的聲音低下來，“你看三殿下那個人的面相，是知恩圖報的人嗎？”
沈崇遠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，晃了晃，又穩住了。
他是將軍，不是傻子。
他只是一直不愿意想這個問題而已。
“女兒之前是鬼迷了心竅，現在想明白了。”我說，“我不嫁三殿下了，爹要打要罵，女兒都認了。但是這門親事，必須退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沈崇遠最終沒有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過了三天，老**讓劉媽媽來告訴我，親事退了。
沈崇遠去和三殿下說的，理由是我病重，恐怕會耽誤殿下的婚事。
三殿下那邊倒是客氣了一番，說“既然沈小姐身子不適，那便罷了”。
客氣得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碧桃把白玉簪子當了十兩銀子，買回來兩匹上好的細棉布，說要給我做兩件新衣裳。
“小姐，”她一邊裁布一邊說，“三殿下那邊的人來退聘禮的時候，奴婢偷偷看了一眼，那位來退聘禮的公公，轉頭就去了沈府。”
沈府。
沈昭寧的府上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你看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。
我這邊剛退親，那邊沈府就開始接手了。
前世我要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，怎么會連這么明顯的事情都看不出來？
“碧桃，”我說，“布別做衣裳了，拿去給祖母，讓她幫我打聽打聽，京城里還有哪些人家在給兒子相看媳婦。”
碧桃手里的剪刀差點掉地上：“小姐，您這病還沒好利索呢，就想著再找人家了？”
“良禽擇木而棲。”我說，“我十六了，再不找就老了。”
碧桃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**。
我被她逗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差點又掉下來。
上一世，我十六歲嫁給他，二十六歲死在冷宮里。
整整十年，我把最好的年華給了一個不值得的人。
這一世，我不會再浪費時間了。
但我也不會隨便找個人嫁了。
我要找的，是那個前世唯一一個對我和顏悅色的人。
那個在所有人都對我橫眉冷對的時候，還會對我笑的人。
那個在我死后，據說整整哭了三天三夜的人。
太子，蕭景。
第三章 布局
前世我死的時候，太子蕭景已經被廢了三年。
他被廢的原因很簡單——謀反。
但我知道他沒有。
因為我是皇后，即使被禁足，我也能從太監宮女們的只言片語里拼湊出真相。
蕭景是被陷害的。
陷害他的人，就是蕭衍。
蕭衍用了十年時間，一步一步把太子拉下馬，先是用沈家的勢力在朝中排擠太子的門人，然后買通太監誣陷太子謀反，最后親手把太子送上斷頭臺。
而蕭景在獄中寫的那封**，我見過。
太監拿來給沈貴妃看，沈貴妃看完隨手扔在桌上，我掃了一眼。
**上只有一句話——
“吾弟，你何必如此。”
何必如此。
這四個字里有太多意思了。
有失望，有不解，有憤怒，但唯獨沒有恨。
蕭景到最后都沒有恨蕭衍。
他恨的只有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