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(xué)錄取
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，我正在廚房里洗碗。
油膩的水漬濺在手背上，我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，下午三點四十分。這個時間點，村里郵政所的老張通常剛分揀完當(dāng)天的信件和包裹。我擦了擦手，拿起聽筒，那頭果然是老張的聲音，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：“林雪同志，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！江城的??！江城大學(xué)！咱們村多少年沒出過這么好的大學(xué)了！”
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激動，而是因為這句話我聽過。
二十年前，我聽過一字不差的一句話。同樣的下午，同樣的陽光斜照進(jìn)廚房，同樣的老張在電話那頭大嗓門地嚷嚷，連語氣里那種與有榮焉的驕傲都一模一樣。
我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手。那是一雙年輕的手，骨節(jié)分明，皮膚還算白凈，沒有二十年前那種被洗衣粉和井水反復(fù)浸泡后粗糙皸裂的紋路。手背上沾著洗潔精的泡沫，在透過紗窗的光線里泛著細(xì)碎的彩光。
這是十八歲的手。
我屬于林雪的手。
電話那頭老張還在說：“喂？林雪？你聽到了嗎？我說你的通知書到了！你趕緊來拿，我這兒還有一堆信件要送呢，你可別讓我等太久??！”
“聽到了?！蔽议_口，聲音比我自己預(yù)想的要平靜得多，“張叔，我馬上就來?！?br>掛掉電話之后，我在廚房里站了很久。灶臺上的大鐵鍋還冒著熱氣，院子里傳來母雞咯咯叫的聲音，空氣中彌漫著夏天午后特有的那種悶熱和泥土氣息。一切熟悉得像一場過于清晰的夢，而我知道這不是夢。
這是我十八歲那年的七月十六日。
上一世，接到這個電話之后，我高興得差點哭出來。我跑到院子里，大聲喊著媽，媽，我考上江城大學(xué)了！我媽從堂屋里出來，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太懂的表情，說知道了，別嚷嚷，**在睡覺。
那之后的事情，我用了整整二十年都沒能走出來。
讓妹妹頂替
三天后，我媽做了一桌好菜，說慶祝我考上大學(xué)。我爸難得地開了一瓶白酒，給我也倒了一小杯。我受寵若驚，因為在我十八年的人生里，我和妹妹林雨雖然是雙胞胎，但父母對待我們的方式從來都不一樣。妹妹成績差，逃課，和鎮(zhèn)上的混混談戀愛，但父母總是護著她，說她還小，說她活潑可愛。而我考了全班第一拿回獎狀，我媽只會嗯一聲，隨手塞進(jìn)抽屜里，第二天那張獎狀就會被用來墊了飯桌。
那頓飯吃到一半，我媽突然說：“雪啊，媽跟你商量個事?！?br>她說話的語氣很溫柔，溫柔得不像平時的她。我端著酒杯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。她說：“你看啊，你和雨兒是雙胞胎，長得一模一樣，除了家里人，外面的人根本分不出來。雨兒今年高考沒考好，你也知道，她心里難受，這幾天飯都吃不下。”
我沒說話，心里有一種不太好的預(yù)感。
果然，我媽接下來說：“你的大學(xué)，讓雨兒去上吧。”
我記得當(dāng)時的自己愣住了，以為聽錯了。但我**表情告訴我，她沒有在開玩笑。她說得理直氣壯，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她說林雨比我聰明，只是運氣不好沒發(fā)揮好，說林雨比我會來事兒，去了大城市肯定比我混得好，說我性格內(nèi)向不懂交際，讀了大學(xué)也是浪費，不如早點嫁人，村東頭老趙家的兒子在縣城開了個五金店，條件不錯，已經(jīng)托人來問過了。
我看向我爸，他低著頭喝酒，不說話。我看向***房間，門關(guān)著，奶奶那時候身體已經(jīng)不太好了，常年臥床，家里的事都是我媽說了算。
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，求了很久，我媽不為所動。我說那是我的成績，是我的錄取通知書，憑什么給林雨？我媽冷下臉來，說了一句我記了二十年的話：“你是我生的，你的命都是我給的，一張通知書算什么？你要是還認(rèn)我這個媽，就聽話。要是不認(rèn)，那你現(xiàn)在就滾出去，我看你能走到哪兒去。”
我沒有滾出去。十八歲的林雪，除了讀書什么都不會，身上連五十塊錢都拿不出來。我哭了一整夜，第二天眼睛腫得睜不開，我媽進(jìn)來了，語氣又軟下來，說她已經(jīng)跟老趙家說好了，彩禮八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