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無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敬賢公園站到了，請從后門下車，開門請當心。”，沿著小路到了敬賢公園邊上的廁所，廁所邊上還有許多家長帶著他們拿著玩具跑來跑去的小孩。：“喂，杜姐，我到杏北路466號了，可是沒找到咱部門在哪，這附近就蓋了一個公園廁所啊。”，“就在廁所里，你找保安打完卡直接進來。”，便把它放進桌邊黑色的橢圓儀器中。機器亮了一下，閃出金色的復雜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。“滴，上班卡。”，露出了一雙年輕細膩的手，曾紐瞪大了眼睛接回身份卡。：“杜姐，你說的那好像是男廁啊？”，傳來幾聲悅耳的輕笑：“你去女廁右邊最后一間，從那進來也行。”：“為什么不早說，剛剛還有個大哥進去前還一臉迷惑地看著我。”：“噢，不小心說錯了，現在女廁人多嗎？”，推開廁門走了進去，里面看上去很干凈，也沒有異味，她繼續問：“里面沒人，我進來了，還需要按什么按鈕嗎？蹲下就行，對了，抬頭和我們天花板的保安小柳、小花打個招呼吧，他們知道你要來還扎了新發型呢。蹲下？再抬頭？”曾紐蹲下后抬頭望見天花板有兩個灰黑色的輪廓，像是兩個小女孩扎著兩個麻花辮懸浮在廁燈旁邊，曾紐尷尬地和她們招了招手。“嗯，別慣性脫褲子啊。”杜竹珺溫柔友好地提醒。
“知道，那肯定不脫啊！”曾紐無奈地扶額，廁所四面圍擋出現銀白色的花紋，閃爍墨色的光，再次睜開眼時她已經被傳送到天地局電梯里了，周圍還蹲著幾個剛從別的地方傳送來其他市的同事，大家紛紛面面相覷。
“叮。”電梯緩緩打開，電梯里的尷尬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。
“歡迎曾姐加入咱鷺島天地管理局！”一個精致的圓臉青年站在電梯門口熱情大喊表示歡迎，電梯里的尷尬瞬間再次升級。他手捧著一捧黃白色的混合菊花自如地站在電梯門口，眼睛笑得彎彎的，但渾身透露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油滑世故。
他的身后是一片陰涼的漆黑，像隨時會將人吞噬。
但對于社恐來說，眼前的場景更嚇人，曾紐忍受著周圍投來的目光，握緊那雙想捂住宋之策嘴的手。
“宋之策，你真實年齡能當我祖宗了，是怎么好意思喊我這一聲姐的？”曾紐和電梯里其他人都陸陸續續站了起來，客套地跟著說了幾句歡迎，說完便迅速消失在漆黑的過道中。
宋之策怪聲怪氣地說：“可我現在看著比你年輕啊，別不高興呀。為了祝賀你通過**正式上班，還特意給你挑了花，難道是覺得我選的花不好看所以那么兇嗎？”
青年笑著把手中的花不容拒絕地推進曾紐懷里，曾紐警醒地覺察到他笑容下的不懷好意，但還是略帶嫌棄地接過菊花，提溜在手上，也陰陽怪氣回敬道：“哇哦，謝謝您在我入職第一天用黃白菊送來的祝福呢。這玩意是你們團購骨灰盒、壽衣的時候送的贈品吧。”
曾紐和宋之策邊聊邊往里走，到處是像迷宮一樣的分叉路，墻兩邊貼著五顏六色的指示牌，隱約能聽到遠處其他人幽微的交談聲。
往前走頭頂上就會有白色的燈亮起來照明，人走過后身后的一盞盞燈接連熄滅，陷入一片黑暗。
宋之策終于放棄演戲，側頭看了眼正在打算聞花的女孩，“妞妞，看破不說破啊。最近不是流行紙人盲盒，大家沒把持住就多買億些。嘖，現在市場上新花樣實在太多了，一時沒把持住。”
本著是花都要聞一聞的樸素精神，曾紐湊近吸了一口花蕊，然后突然撲面而來的被腐臭味嗆住，并熏出了眼淚。
“咳咳咳，這個破花是盲盒里開出來的？怎么那么臭？你們有錢到沒地方花嗎？還是說這其實是一種暗器？”
宋之策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輕輕地拍了拍曾紐的背，得意地接回她手中的花，“我們把店里貨都快掃空了都沒開出隱藏款炫彩***，老板就補償我們這束花，放辦公室好幾天了還這么嬌**滴。永生菊花，名不虛傳。”
“這個燈怎么還是聲控的。”曾紐嫌棄的抬頭看了一眼，正好被燈光閃到了眼睛，“我都快被閃瞎了。”
“以前經常有人不關燈，領導就換了聲控的，這樣更省錢。”
宋之策帶著曾紐往里面走，眨眼間的功夫就經過了十二個分叉路，四周時不時涌來嘩嘩的流水聲。
“這條路我只帶你走一遍噢。”走在前頭的宋之策側頭一笑。
曾紐眼前出現一道白色的亮光，遠處緩緩顯現了一座閩南官式大厝的紅門，房頂的脊嶺上還有各種各樣的琉璃雕刻，門的正中心懸掛著三塊藍底金字的牌匾，分別寫著“除惡揚善鷺島天地管理局你也來了”。
天地局雖然處在地底，但卻仿佛身處人間的白天，四周都特別明亮，但這種亮又不像是來自太陽的光源。
宋之策摸了摸老舊的木門，四周的聲控霧氣便彌散開來，不一會就將整個管理局包圍，血紅的燈籠在詭異地搖曳著。
曾紐此刻終于明白了傳說中的中式恐怖長什么樣了，拍了拍受驚的胸口：“咱辦公樓建的也不夠現代化啊，陰森森，怪嚇人的。”
走在前面的宋之策扭頭看向曾紐，露出一臉怪異的笑，“快別罵了，咱們市主管蕭大人家親戚招標修的，清朝人啦。而且人家說這叫仿古建筑，以后肯定能流行，畢竟時尚是個輪回。”
曾紐了然，一聽是上面有人，便自覺不再追問。
就是地府也逃不了關系戶啊。
宋之策指了指右邊布滿綠色苔蘚的一條小路，“我們先去杜姐那辦入職登記，不然你進不了榜單，沒辦法接活。”
“那我什么時候能正式上班？”一聽到要接活曾紐忍不住高興起來，中轉站工資分兩部分，分別是亡靈運輸的基本工資和對外接單的抽成。
宋之策**把曾紐的頭，被她嫌棄地躲開，“就今天，杜姐向上面給你申請了新人福利，給鷺島首富女兒定剖腹產時間。你要記得抓住機會為自己擴充人脈啊，這樣以后平臺上才有人花大價錢指定你。不然以后只能和韓仰一樣接那些沒有指定的活，沒幾個錢還危險，他今年都換第二個身體了。”
曾紐回想到小時候記憶里那個帥氣成熟的大叔后來變成女人的樣子，忍不住笑出聲來，“我記得前幾年他還被換到一個阿姨身上，那他現在換回男人的身體了嗎？太慘了吧，合理懷疑他是為了做回男人故意一年死兩次。”
宋之策故意作出特別惋惜的表情來掩蓋他的幸災樂禍：“故意的倒是不會，最近換身體要排隊蠻久的。他剛被換到一個有心臟病的甜妹身上，需要整天跑醫院，還附贈一個青梅竹馬小男友。”
曾紐樂了：“嘖，人生無常啊，黑皮酷帥大將軍現在淪落成病弱美人。”
曾紐和宋之策邊聊邊穿過了幾條彎曲的小巷，進入一間由清水磚搭成的辦公室，還沒進門便聽到里面傳來一個低沉溫潤的女聲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最近我們這死了太多人了，實在是有點忙不過來了。”
“謝謝您體諒我們，真是，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珍珠綢緞門簾后傳來幾聲輕笑。
“好好好，下次一定。”曾紐認出了這個聲音是杜竹珺的，聽上去像是在打電話。
宋之策掀開辦公室門口門簾，將曾紐帶了進去。
室內的地板和桌面都堆滿牛皮紙袋資料，白色巖板辦公桌上放著一面漆黑的銅鏡，桌子后面坐著一位穿著祖母綠絲絨裙的女人，辦公桌下露出她一雙白皙的腿。
黑色的紅底高跟鞋被無情地擺到一邊，女人不羈地將腳放在桌底的塑料小板凳上。
她見二人進門，便對曾紐露出一個微笑，繼續拿著手邊的老式復古座機道：“您放心，那肯定能辦好啊。誒我這要開會了，一會再和您說。”
“哎呀，我算什么大忙人，哪里比得上您。”女人結束了對話后長嘆了口氣，將臉上的銀框眼鏡輕輕摘了下來，露出鼻梁上方的一顆小痣。
曾紐笑嘻嘻地湊上前去，“杜姐早啊，我來簽材料啦。”
杜竹珺慵懶地指了指邊上黑色桌上的一疊東西，伸了個懶腰：“在那，自己填去。填完讓小宋帶你去王總那。王廷川的家族和我們合作將近一個世紀了，你要是不喜歡應酬就讓小宋去做，你就正常幫人家算就好，遇事找小宋。”杜竹珺說完還有點不放心地捏了捏手里的眼鏡。
曾紐拍了拍**保證，“知道啦，保住完成任務。”
杜竹珺作出了一個不露齒的淡笑：“嗯，今天這單做完你就先回去休息吧，不用坐班，晚上12點你睡著后葉適會去你家領你再去上班，熟悉工作流程。”
“啊，那一天要工作十幾個小時啊，睡覺都不放過我嗎！”曾紐大為震撼，天地局竟然還是《勞動法》的法外之地。
杜竹珺表情有點無奈，“沒辦法，最近去世的人多需要人看管送去地府，而且前兩年因為疫情事情也變多了，上面從早到晚不停派發材料。我前幾天去省里開會，聽別的區大家也在反映最近手里的活做不完。”
“上班表在桌上，你看完拿一張回去貼工位上。哎，我都好久沒逛街買新鞋了。”杜竹珺幽幽嘆了口氣，抿了一口手邊的熱茶，又將杯邊的水漬和口紅印輕輕抹掉。
“哦好的。”曾紐看紙上寫的排班表，早上十點到辦公室，登錄平臺接受任務做材料，晚上12點還要出魂接人去地府，天亮前才能下班。
哎，燈泡的發明讓人類晚上也要工作，出魂法的發明讓咱底層天地局職員睡覺也要工作。
最歹毒的剝削級階看了都要拍大腿感嘆生不逢時、君生我已死。
“杜姐，為什么晚班不直接排地府亡魂來做？還要招我們活人來卷？”曾紐拿著表格欲哭無淚。
“應該是上面覺得人死了還要上班，有點壓榨得太狠了吧，這幾年大幅度裁員了好多功德殿350歲以上的鬼差。別抱怨啦，你的檔案在下面，趕緊簽。”杜竹珺隨手拿起手邊的一疊資料便開始簽名，速度快到出現殘影，一筆一劃都是幾十年的功力。
“可是他們去投胎也還是繼續要在人間上班啊。”曾紐不情不愿地拿起檔案里表格填了起來。
“職稱評價優秀可以優先選擇投胎票，大家都搶著寵物貓狗的名額，地府優秀員工還有機會參加熊貓票抽獎活動。”
曾紐從杜竹珺三言兩語中就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卷：“呃，如果考評結果比較一般的呢？”
“那就只能滾去繼續做人，但能休幾年嬰幼兒假，也算放松度假了。”杜竹珺笑了笑，“畢竟怎么說也前地府公務人員，投胎待遇不會太差，特別是年紀大的，被開除前工資都蠻高的。”
悟了，做完小孩再打工，宇宙的盡頭是打工，祖祖輩輩世世代代生生世世兢兢業業螺絲釘。
地球不爆炸，上班不停歇。
曾紐填到一半停了下來，“誒，杜姐，這幾欄**前世的資料也是我自己填嗎？”
杜竹珺頓了片刻道：“你放著就好，我一會幫你查完我給你寫，你上輩子應該沒有什么問題不然也考不到我們這里。”
曾紐有點慌了：“這一般需要查幾世啊？”
杜竹珺輕松地寬慰語氣道：“放心，最近十幾年人手不夠用早就放寬標準了，只查前兩世。”說著還略微抱怨起來，“以前都是查三到五世，還需要查父母子女，我光材料就要準備厚厚一疊。”
曾紐松了口氣，填完表格將文件袋放回桌上，領走能鏈接地府網絡的新手機，開心地向杜竹珺揮了揮手：“姐，辛苦啦！那我先和宋之策走了。”
“好，你記得一會去上班不要再亂來。”杜竹珺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次。
“好啦，您放心。”曾紐拍了拍躺在辦公室搖椅上小憩的宋之策，“起來了，走啦！快一點！”
“等下啦，我都快困死了。”宋之策揉了揉鼻梁，慢吞吞站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