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前任找上門?我轉身不要了
六月的北京,熱浪翻滾。
長安街兩側的國槐被曬得蔫頭耷腦,整座城市像扣在蒸籠里。
可今天,全京圈的目光都聚焦在城西那座從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莊園。
傅家娶孫媳婦。
傅應聿要結婚了。
消息放出來那天,整個京城的名流圈都炸了鍋。
傅應聿,三十四歲,傅家***唯一的繼承人,年紀輕輕已經身居副部,是京圈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實權人物。所有人都清楚,他的仕途絕不會止步于此,那座紅墻大院的最高處,遲早會有他的一席之地。
這樣的男人,誰嫁給他,等于一步登天。
而娶的,是**最小的女兒,溫時妤。
**是老牌財閥,三代豪門,資產遍布全球。這兩年**在國內的生意想要更進一步,急需政界資源。傅家需要錢,**需要權,兩家一拍即合,聯姻順理成章。
一個是權傾朝野的政界新星,一個是才貌雙全的豪門千金。
門當戶對,天作之合。
至少外界都這么認為。
可只有溫時妤自己知道,這場婚姻,從一開始就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此刻,溫時妤坐在婚車后座,穿著拖尾三米的手工婚紗,頭戴卡地亞定制冠冕,指尖冰涼。
婚車是一整排的勞斯萊斯幻影,頭車車牌是京A00001,整個京城獨一份。車隊從**別墅出發,沿著二環路一路向西,沿途**清道,陣仗大得像國賓來訪。
路邊有人舉著手機拍,還有人扒著車窗看,嘴里喊著:“誰結婚啊?這么大排場?”
“傅家,傅應聿!你不看新聞的嗎?”
“**,就是那個傅家?”
“對,就是那個傅家。”
溫時妤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驚呼聲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卻怎么都笑不進眼底。
“小姐,您別緊張。”陪嫁的保姆周媽坐在旁邊,幫她整理頭紗,眼眶紅紅的,“傅先生雖然看著冷,但人品沒得挑,整個京圈打聽打聽,誰不豎大拇指?您嫁過去,他不會虧待您的。”
溫時妤沒說話,垂下眼,看著自己手里那束白玫瑰。
她當然知道他不會虧待她。
傅應聿這個人,最講究責任和體面。既然娶了她,就會給她該有的尊榮、地位、財富,讓她做人人羨慕的傅**。
可是啊,她要的從來不止這些。
她想起三個月前,第一次在**見到傅應聿的場景。
那天父親說傅家來人談婚事,讓她下樓見一面。她當時還在學校趕論文,被一個電話叫回來,身上穿著白T恤牛仔褲,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頭。
她走進客廳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。
黑色西裝,白色襯衫,袖扣是低調的鉑金款。他整個人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筆直,雙腿隨意交疊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矜貴氣場。
他長得很好看,五官輪廓深邃分明,眉骨高,鼻梁挺,薄唇微抿時帶著天生的疏離。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,深黑冷冽,像千年寒潭,看人的時候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溫時妤當時就愣在原地。
她不追星,也不花癡,但那一刻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:這個男人,好看得不真實。
“時妤,過來。”父親叫她。
她走過去,規規矩矩站在傅應聿面前。
他抬眼看她,目光從她臉上掠過,沒有停留,只淡淡點了下頭:“溫小姐。”
聲音低沉醇厚,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,帶著讓人腿軟的磁性。
“傅先生。”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,心跳卻已經亂了節奏。
那場談話她全程心不在焉,只記得傅應聿說話很少,偶爾幾句也都是關于婚期、條件、兩家利益分配的事。他談事情的時候極其冷靜,條理分明,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。
最后他站起來,對父親說:“溫叔,婚事就按商定的辦,我會照顧好溫小姐。”
說完看向她,語氣平淡得像在談公事:“溫小姐,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聯系我。”
遞給她一張私人名片。
黑色磨砂材質,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。
溫時妤雙手接過來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涼涼的,骨節分明。
他沒有任何反應,收回手,微微頷首,轉身離開。
溫時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低頭看著手里那張名片,心臟砰砰砰跳得厲害。
那天晚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,把那張名片看了不下二十遍,最后小心翼翼地鎖進床頭柜的抽屜里。
也是那天晚上,她確定了一件事——
她喜歡上傅應聿了。
一見鐘情,來得毫無道理。
她的閨蜜蘇念知道后,在電話里尖叫:“溫時妤你瘋了吧?你跟他才見一面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根本就不了解他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比你大十三歲!他那個級別的大佬,你以為他會有空跟你談戀愛?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——”
“可我就是喜歡他啊。”溫時妤把臉埋進枕頭里,聲音悶悶的,“喜歡得不得了。”
蘇念沉默半天,最后嘆了口氣:“行吧,反正你們也要結婚了,祝你幸福。”
溫時妤笑了。她那個時候天真地以為,結了婚,朝夕相處,總能慢慢走近他心里。
她甚至偷偷做了計劃:了解他的喜好,學會做他愛吃的菜,陪他出席各種場合,做一個完美的妻子。
一年不夠就兩年,兩年不夠就五年,總有一天,他能看到她的好,能對她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。
可嫁進來兩個月,她才發現,自己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。
婚車停在了莊園門口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周媽輕聲提醒。
溫時妤回過神,深吸一口氣,由周媽扶著下了車。
眼前是傅家私人莊園,占地近百畝,中西合璧的建筑風格,前庭后院,假山流水,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。婚禮在莊園的草坪上舉行,現場布置由國際頂級團隊操刀,白色和香檳色的花海鋪滿整個草坪,水晶吊燈從空中垂落,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。
賓客名單囊括了京城大半的名流政要、商界巨擘。
溫時妤被人攙著走過長長的花廊,白紗拖在草地上,像一片流動的云。
前方是婚禮儀式區,賓客已經全部落座。
她的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最前方那個男人身上。
傅應聿站在禮臺下,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禮服,胸前別著白色襟花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氣質矜貴疏離,哪怕站在人群中央,也像一座孤島,和周圍的熱鬧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,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。
溫時妤看著他,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。
走完花廊,站到他面前。
他低頭看她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。沒有驚艷,沒有喜悅,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語氣像問“吃了嗎”一樣隨意。
溫時妤心里那點期待的小火苗,瞬間被澆滅了大半。
但她還是揚起臉,對他笑了笑:“嗯。”
婚禮主持人是央視名嘴,流程緊湊又體面。交換戒指、宣讀誓言、親吻新娘——每個環節都完美得像教科書。
傅應聿俯身吻她的時候,薄唇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,速度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溫時妤閉著眼睛,連他唇上的溫度都沒來得及感受。
臺下掌聲雷動。
傅應聿直起身,面無表情地看向賓客,微微頷首致意。
溫時妤站在他旁邊,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,忽然覺得,這場婚禮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發布會。
她是產品,他是品牌方,所有賓客都是來見證這場交易的。
儀式結束后是午宴。
傅應聿帶著她挨桌敬酒,他酒量極好,白酒三杯下肚面不改色。有人起哄讓他多喝,他只淡淡說一句“下午還有事”,對方立刻就閉嘴了。
沒有人敢在傅應聿面前放肆。
溫時妤跟在他身邊,端著酒杯,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,配合他應酬。有人夸她漂亮,她禮貌道謝;有人祝他們早生貴子,她紅著臉低頭。
傅應聿全程沒看她,手卻虛虛護在她腰后,不近不遠,既不會讓人覺得親密,又恰到好處地宣示**。
溫時妤注意到這個細節,心里又酸又甜。
甜的是,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。
酸的是,這大概也是“責任”的一部分。
午宴結束,賓客陸續散去。
溫時妤被送回莊園主樓的新房,周媽幫她卸妝換衣服。
“小姐,傅先生說了,他晚上還有應酬,讓您先休息,不用等他。”周媽一邊拆她頭上的**,一邊小聲說。
溫時妤看著鏡子里自己卸了妝的臉,年輕、漂亮、眼睛里還有光。
可那光,已經不如三個月前亮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晚上十一點,傅應聿還沒回來。
溫時妤坐在新房的沙發上,穿著真絲睡裙,頭發散在肩上,手里拿著一本書,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她等了兩個小時。
手機響了一聲,是傅應聿發來的消息。
傅應聿:今晚有會,不回來了。你早點休息。
溫時妤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新婚夜,新郎不回來了。
她應該生氣的,應該委屈的,應該打電話過去質問的。
可她只是回了兩個字:好的。
然后把手機放在床頭,關燈躺下。
黑暗里,她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,把眼眶里的濕意一點一點忍了回去。
沒事的。
她告訴自己。
才第一天,慢慢來。
傅應聿說到做到,確實沒虧待她。
婚后第二天,她的賬戶里多了一筆巨款,附帶一條信息:家用,不夠說。
第三天,一輛全新的邁**停在莊園門口,司機和保鏢到位。
**天,傅應聿的助理送來一張黑卡和一堆奢侈品購物袋,說是傅先生讓準備的。
溫時妤看著那些東西,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。
她要的哪里是這些。
可傅應聿顯然認為,給足物質保障,就是最好的照顧。
他也確實做到了極致。
只要溫時妤開口,任何事情都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。她想回學校繼續學業,他立刻安排司機每天接送,保鏢暗中隨行;她想參加什么活動,他的秘書會提前打點好一切;甚至連她隨口說了一句學校食堂不好吃,第二天就有人專門從莊園給她送飯。
所有傅**該有的尊榮、地位、待遇,一樣不少。
唯獨沒有愛。
溫時妤開始試著靠近他。
她打聽他的口味,知道他喜歡清淡的菜,特意學了粵菜,做了滿滿一桌等他回家。
那天下著大雨,她從下午四點開始準備,一直忙到晚上七點。
傅應聿七點半到家,看到餐桌上的菜,微微愣了一下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,你嘗嘗。”溫時妤坐在他對面,雙手托腮,滿眼期待。
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,嚼了嚼,點頭:“不錯。”
就兩個字。
溫時妤等了半天,等不來更多評價,忍不住問:“就……不錯?”
傅應聿抬眼看她,似乎在思考該說什么,最后說:“辛苦了。”
又是兩個字。
溫時妤心里嘆了口氣,但還是笑著給他夾菜:“那你多吃點。”
那頓飯吃了不到二十分鐘,傅應聿接了個電話,說部里有急事,匆匆走了。
走之前他在玄關換鞋,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溫時妤正站在餐桌邊收拾碗筷,感覺到他的目光,抬頭對他笑了笑: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他沉默了兩秒,說:“以后不用特意做,莊園有廚師。”
轉身走了。
溫時妤站在空蕩蕩的餐廳里,看著滿桌幾乎沒怎么動的菜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她用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他吃了不到十分鐘。
可她不能怪他。他確實忙,也確實說了“辛苦了”,也確實讓她不用再做。
是她自己非要貼上去的。
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。
她給他買領帶,他說“不用”,但還是收了,第二天就系上去了開會。
她在他書房放了一盆綠植,他沒說什么,但三天后那盆綠植被挪到了窗臺邊——那是它最需要的位置。
她每天晚上等他回家,哪怕等到凌晨,只要聽到車子的聲音就會跑到門口迎接。他每次都會說“早點睡,不用等”,但從來沒有因為她等而早回來過一秒。
溫時妤把這些細節都記在心里,像收集星星一樣,一顆一顆小心翼翼地存著。
蘇念說她有病。
“溫時妤你清醒一點行不行?他就是把你當擺設!你見過哪個男人新婚夜不回家的?你見過哪個老公跟老婆說話像跟下屬開會的?”
溫時妤抱著手機,窩在沙發上,小聲說:“他忙嘛。”
“忙個屁!再忙連回家睡覺的時間都沒有?”
“他身份特殊,工作性質不一樣……”
“你替他找借口的本事真是一流。”蘇念恨鐵不成鋼,“你能不能有點出息?你溫時妤要長相有長相,要家世有家世,要腦子有腦子,追你的人能從王府井排到西單,你至于在一個老男人身上吊死?”
“他不是老男人。”溫時妤糾正,“他才三十四,正當年。”
“行行行,他不是老男人,他是高冷禁欲天花板行了吧?”蘇念冷笑,“我就問你,你打算怎么辦?就這么卑微地單方面付出下去?”
溫時妤沉默了很久。
“念念,我喜歡他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很輕,“我是真的喜歡他。”
“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很傻,可是……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。哪怕他對我說一句‘辛苦了’,我都能開心一整天。”
“我知道他可能永遠不會愛上我,可我還是想試試。”
“萬一呢?”
蘇念在那頭嘆氣嘆得山響:“得,我不勸了。你溫時妤認準的事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但是時妤你給我記住,別委屈自己。要是有一天你覺得不值了,立刻給我撤,聽見沒?”
溫時妤彎起嘴角:“知道了,蘇媽。”
掛斷電話,她抱著手機翻到傅應聿的聊天框。
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少得可憐。
傅應聿:今晚有應酬,不回來吃飯。
溫時妤:好的,注意安全。
傅應聿:周末有個晚宴,你陪我出席。
溫時妤:好的,需要準備什么?
傅應聿:我會讓秘書安排。
溫時妤:好。
像兩個機器人在對話,毫無感情,全是功能性的信息交換。
溫時妤往上翻了翻,翻到婚禮那天他發的那條消息:今晚有會,不回來了。你早點休息。
那是他們結婚的第一天。
她忽然想起,他們甚至連一句“新婚快樂”都沒對彼此說過。
第二天是周末。
傅應聿破天荒沒出門,在書房處理文件。
溫時妤端著咖啡敲門進去,把杯子放在他桌上。
“你喜歡的藍山,我讓周媽從家里帶過來的。”
傅應聿抬眼看她,又看了眼咖啡,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溫時妤沒走,站在原地,猶豫了一下,開口:“今天天氣不錯,要不……我們出去走走?”
傅應聿看了眼窗外,陽光確實很好。
“去哪?”他問。
溫時妤眼睛一亮:“隨便啊,公園、商場、電影院都行。”
傅應聿沉默了幾秒,說:“我不能去公共場所。”
溫時妤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。他的身份確實不適合出現在人多的場合,萬一被拍到,指不定又要鬧出什么新聞。
“那……就在莊園里走走?”她退而求其次。
傅應聿看著她期待的眼神,難得沒有拒絕。
“等我處理完這份文件。”
溫時妤高興得差點蹦起來,但努力維持著矜持,乖乖坐到旁邊的沙發上等他。
這一等,等了四十分鐘。
傅應聿合上文件夾站起來,溫時妤立刻跳起來,跟在他身后出了門。
莊園的后花園占地十幾畝,有草坪、池塘、涼亭,種滿了玉蘭和海棠。六月正是花期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。
兩個人沿著石子路慢慢走,中間隔了將近一米的距離。
溫時妤偷偷看他的側臉。陽光穿過樹葉落在他臉上,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不少。他今天沒穿西裝,只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。
溫時妤的心又開始亂跳。
“傅……應聿。”她叫他名字的時候還是有些不習慣。
“嗯?”
“你喜歡什么?”
他側頭看她,似乎沒理解這個問題。
“我是說,興趣愛好之類的。”溫時妤解釋,“比如喜歡看什么書、聽什么音樂、做什么運動……”
傅應聿想了想,說:“看書,什么都看。古典樂居多。運動的話,網球、游泳。”
溫時妤在心里記下,又問:“那你討厭什么?”
“吵鬧。”他頓了頓,“和麻煩。”
溫時妤心想:完了,我好像挺吵的。
“還有嗎?”她追問。
傅應聿停下腳步,低頭看她,眼里帶著一絲審視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溫時妤被他看得有些心虛,但還是誠實地說:“了解你啊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……”溫時妤咬了咬嘴唇,鼓起勇氣說,“因為我想做一個合格的傅**。”
傅應聿看了她幾秒,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。
“你已經很合格了。”
語氣還是那么平淡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溫時妤跟上去,心里又甜又酸。
他說她合格了。
可她想做的,從來不只是合格的傅**。
她想做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會兒,溫時妤看到池塘邊有只野貓,蹲下來沖它招手。
“**,過來。”
那只橘貓看了她一眼,傲慢地甩了甩尾巴,轉身走了。
溫時妤:“……被貓嫌棄了。”
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笑。
她猛地回頭,傅應聿正偏過頭看向別處,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,但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回去。
他笑了?
他居然笑了?!
溫時妤像發現了新**,眼睛瞪得圓圓的:“你剛才笑了!”
“沒有。”傅應聿否認得飛快。
“我看到了!你明明就笑了!”
“你看錯了。”
“傅應聿你會笑啊?我還以為你臉上只有一種表情呢!”
傅應聿沒再理她,轉身往回走,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溫時妤追上去,繞到他前面倒著走,仰著臉看他:“再笑一個唄,你笑起來好看。”
傅應聿垂下眼看她,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,頓了一秒。
“走路看路。”他伸手,握住她的肩膀,把她從倒著走的狀態里轉過來,“摔了又要麻煩。”
溫時妤被他溫熱的手掌按著肩膀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的手很大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控制感。
她乖乖轉過身,和他并肩往回走,那只手很快收了回去。
可溫時妤覺得,肩膀上那個位置,一路都在發燙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日記本上寫下:
結婚第8天。
他今天笑了,雖然死不承認。
他的手好大,按在我肩膀上,我整條胳膊都麻了。
他說我已經很合格了。
可我想做他心里的人。
慢慢來,溫時妤,你可以的。
寫完最后一個字,她抱著日記本滾了兩圈,笑得像個小傻子。
那段日子,溫時妤過得像打了雞血。
每天早上一睜眼,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該做點什么讓他開心。
她不再問他回不回來吃飯,而是每天讓廚房準備他愛吃的菜,他回來就一起吃,不回來就自己吃,不強求,不抱怨。
她學會了他愛喝的藍山咖啡的沖泡方法,每天早上準時送到書房。
她在他書房放了個小型音響,偶爾放他喜歡的**。
她甚至去學了他最愛的網球,雖然打得一塌糊涂,但至少知道規則了。
傅應聿明顯察覺到了她的變化。
那條晚飯時,他忽然說:“你最近很忙。”
溫時妤正在給他盛湯,抬頭問:“嗯?”
“我看你每天都有事做。”他接過湯碗,“在忙什么?”
“在學網球。”溫時妤說,“還報了烘焙班,你上次說莊園的甜點太甜了,我想試著做淡一點的口味。”
傅應聿舀湯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做這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溫時妤笑瞇瞇地看著他,“可我想做啊。”
傅應聿看著她,那雙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,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。
“隨你。”他說,低頭喝湯。
溫時妤支著下巴看他把整碗湯喝完,心里美滋滋的。
看,他還是喝完了我盛的湯。
步數雖小,但每天都在前進。
可前進的路上,總有絆腳石。
那天溫時妤在學校圖書館看書,手機忽然瘋狂震動。
蘇念發來一堆消息,每一條都帶著感嘆號。
蘇念:時妤你看熱搜了嗎!!!
蘇念:你老公出事了!!!
蘇念:不對不是你老公,是他前女友!!!
蘇念:你快點看!!!
溫時妤心里咯噔一下,打開微博。
熱搜第一名,后面跟著一個“爆”字。
#傅應聿白月光回國#
她點進去,看到一組照片。
照片里,傅應聿坐在某個私人會所的包間,對面坐著一個女人。
女人穿著米白色連衣裙,長發披肩,側臉溫婉,眼眶微紅,像是在哭。
傅應聿坐在對面,表情看不清楚,但姿態是放松的,沒有那種面對外人時的疏離和冷淡。
配文是:傅應聿初戀沈清然秘密回國,兩人私下見面,沈清然當場落淚,疑似求復合。
評論區已經炸了。
“**,傅應聿居然有白月光?我一直以為他不近女色呢!”
“初戀永遠是最難忘的,沈清然回來了,傅**怎么辦?”
“聯姻哪有真愛啊,傅**不過是個擺設。”
“看照片傅應聿態度挺好的,明顯對舊情還有留戀。”
“心疼傅**,豪門聯姻果然沒有好下場。”
溫時妤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因為生氣。
是因為害怕。
她嫁給傅應聿之前,就知道他有過一段初戀。京圈里人盡皆知,傅應聿年少時曾對一個女孩掏心掏肺,后來被狠狠拋棄,從此封心鎖愛,再沒對任何人動過心。
溫時妤一直告訴自己,那是過去的事,她不在意。
可現在,白月光回來了。
傅應聿去見她了。
她哭了,他陪著她。
傅應聿是什么人?整個京圈都知道,他最討厭麻煩,最不屑于應付無關緊要的人。
可他去了。
那就說明,沈清然對他而言,從來都不是無關緊要的人。
溫時妤盯著那組照片看了很久,看著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,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,喘不上氣。
她退出微博,打開和傅應聿的聊天框。
還是那幾條冷冰冰的消息記錄。
她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打了又刪,**又打。
最后她什么都沒發,把手機扣在桌上,趴在圖書館的桌面上,把臉埋進胳膊里。
不能哭。
溫時妤,你不能哭。
你現在是他的妻子,是傅**。你不能像一個不自信的怨婦一樣,因為幾張照片就崩潰。
你要冷靜。
你要體面。
你要相信他。
她在心里反復告訴自己這些話,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順著胳膊往下流。
這一天,溫時妤等了很久。
從下午等到晚上,從晚上等到深夜。
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穿著家居服,頭發散著,面前的茶幾上放著手機,屏幕亮著,停留在熱搜頁面。
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,光線昏暗。
她沒有開電視,沒有開音樂,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鐘表滴答滴答地走。
十一點。
十一點半。
十二點。
凌晨十二點十五分,門外終于傳來車子的聲音。
溫時妤深吸一口氣,坐直身體。
玄關傳來開門聲,然后是換鞋的聲音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傅應聿走進客廳,看到她坐在沙發上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還沒睡?”
他一邊說,一邊解袖扣,動作從容不迫。身上還是白天那套深色西裝,但領帶松了,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,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。
溫時妤看著他,開口,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:“熱搜我看到了。”
傅應聿解袖扣的手停了一秒,又繼續動作。
“嗯。”他把袖扣放在玄關柜上,走過來坐到她對面,“見了一面,聊了幾句,早就過去的事了。”
語氣輕描淡寫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溫時妤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。
“她找你復合?”她問。
“提了。”傅應聿靠在沙發上,表情淡漠,“我拒絕了。我跟她說我已經結婚了,有責任在身。”
責任。
又是責任。
溫時妤在心里苦笑。他拒絕沈清然,不是因為不愛了,是因為“有責任在身”。
如果當年沈清然沒有拋棄他,如果他不是傅家的繼承人,如果他沒有娶她溫時妤——
他還會拒絕嗎?
“時妤。”傅應聿忽然叫她名字。
溫時妤抬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客廳燈光昏暗,他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那雙眼睛依舊冷靜克制,像一潭死水,沒有半分波瀾。
“熱搜的事你不用多想。”他說,“我和她早就結束了,現在我是你的丈夫,僅此而已。”
僅此而已。
四個字,像四根針,一根一根扎進溫時妤心里。
她要的從來不是“僅此而已”。
她要的不是他因為責任留在她身邊,不是他因為體面拒絕別的女人,不是他用客套的話安撫她。
她要的是他在乎她,重視她,害怕失去她。
她要的是他心里除了責任,還能有她。
“傅應聿。”溫時妤站起來,看著他,“這就是你的態度?”
傅應聿微微皺眉,似乎不明白她為什么不滿。
“我已經表態了。”他拿出手機,打開微博,當著她的面轉發了那條熱搜的官方**,配文:已婚,勿擾。
然后抬頭看她:“這樣可以嗎?”
溫時妤看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,忽然就笑了。
笑得眼眶發紅。
“傅應聿,我要的不是你為了堵住外人的嘴而做的表態。”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,“我要的是你告訴我,她在你心里真的過去了,她對你來說什么都不是了,你對我……”
她頓住,咬了咬嘴唇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她想說:你對我,到底有沒有一點喜歡?
可她說不出。
她怕聽到答案。
傅應聿沉默地看著她,過了很久,說:“時妤,你知道我不善言辭。婚姻對我來說是承諾,我會盡到做丈夫的責任。至于其他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但溫時妤聽懂了。
至于感情,他不保證能給。
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蟲鳴。
溫時妤站在那里,看著面前這個她偷偷愛了半年的男人,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她用了三個月準備這場婚姻,又用了兩個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。
她學做他愛吃的菜,學泡他愛喝的咖啡,學打他愛打的球。
她每天等他回家,記得他所有的行程,知道他襯衫的尺碼、領帶的顏色、甚至喝水的溫度。
她把心掏出來,捧到他面前。
可他從頭到尾,只是禮貌地看了一眼,然后說:“放在桌上吧,謝謝。”
夠了。
真的夠了。
溫時妤吸了吸鼻子,把翻涌的委屈和酸澀全部壓下去,挺直脊背。
她溫時妤,驕傲了二十一年,不是來給誰做配角的。
“傅應聿,我知道了。”她看著他,一字一句說得很慢,“你說的責任、體面、僅此而已,我都聽明白了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不會讓你難做。”
她說完,轉身上樓。
每一步都走得很穩,脊背挺得筆直,沒有回頭。
傅應聿坐在沙發上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。
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
他低下頭,看到她剛才坐過的位置,沙發上有一個淺淺的凹陷,還有一滴沒來得及干的淚痕。
他盯著那滴淚痕看了很久,眉心微微擰起。
那天晚上,溫時妤回到臥室,關上門,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她把臉埋進膝蓋,肩膀無聲地顫抖。
她沒有哭出聲音。
傅家的房子隔音太好,她哭得再大聲,樓下也聽不到。
可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把臉埋在膝蓋里,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,用盡全力壓制著胸腔里翻涌的酸澀。
過了很久,她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卻沒有掉一滴眼淚。
她站起來,走到梳妝臺前,拉開抽屜,拿出那本日記。
翻到最新一頁,上面還寫著昨天那些甜蜜的小心思。
她看了幾秒,把那頁紙撕下來,疊成一個方塊,扔進了垃圾桶。
然后拿起筆,在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:
第62天。
他給不了我要的愛。
所以,我不要了。
寫完最后一個字,她把日記本合上,鎖進抽屜最深處。
然后關燈,躺到床上,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月色很好,照進來落在她臉上。
她的眼睛很亮,像蓄滿了水,卻始終沒有溢出來。
溫時妤,你記住。
從今天開始,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期待。
你是**的小姐,是傅**,是京城名媛圈最耀眼的存在。
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,更不是誰的備選。
他給不起的愛,你不需要卑微地求。
你要做的,是活成那個值得被捧在手心里的溫時妤。
至于傅應聿——
她閉上眼睛。
不愛了。
第二天早上,溫時妤準時七點起床。
洗漱、護膚、化妝、換衣服,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鵝**的連衣裙,襯得皮膚白得發光。長發微卷披在肩上,妝容精致得體,明**人。
下樓的時候,她意外地發現傅應聿竟然坐在餐桌前。
他平時都是六點半出門,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還沒走。
看到她下來,他抬頭看了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開。
“早。”他說。
“早。”溫時妤淡淡回應,坐到餐桌另一端,中間隔了至少五個位置。
周媽端上早餐,溫時妤低頭吃東西,全程沒看他。
傅應聿端著咖啡杯,偶爾看她一眼。
她今天的妝比平時濃了一點,遮住了眼睛下面的青黑。但仔細看,還是能看出細微的腫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:“昨晚……”
“傅先生。”溫時妤打斷他,放下筷子,拿餐巾紙擦了擦嘴,抬頭看他,臉上掛著得體的笑,“昨天的熱搜我已經不在意了。你是傅家的掌門人,有些事身不由己,我理解。”
語氣禮貌、客氣、疏離。
像在跟一個不熟的長輩說話。
傅應聿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你不用這么叫我。”他說。
“那叫什么?”溫時妤歪頭想了想,“應聿?太親密了,不太合適。傅應聿?直呼其名也不太好。還是傅先生吧,既尊重又得體。”
她笑了笑,站起來:“我吃好了,上午有課,先走了。傅先生路上小心。”
說完,拿起包轉身離開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一下一下,像精準的鼓點。
傅應聿坐在餐桌前,看著面前幾乎沒動的早餐,放下咖啡杯。
助理從門外進來,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傅部,車備好了。”
傅應聿沒動,忽然問了一句:“她今天有什么不一樣?”
助理一愣,想了幾秒,謹慎地說:“**今天……好像心情不太好?”
傅應聿沉默。
豈止是心情不好。
她從頭到尾,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。
這不正常。
以他對溫時妤的了解,她每天早上都會笑盈盈地跑到他面前,問他今天有什么安排,叮囑他注意身體,有時候還會塞給他一顆糖,說是“補充能量”。
今天,她什么都沒做。
甚至刻意跟他保持了距離。
傅應聿拿起手機,翻到和溫時妤的聊天記錄。
最新一條,還是昨晚他發的到家了,她回的嗯。
一個字。
以前她至少會回個“好的,早點休息”,有時候還會加個表情包。
今天只有一個冷冰冰的“嗯”。
傅應聿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,把手機揣進口袋,站起來。
“走吧。”
走出餐廳的時候,他經過溫時妤剛才坐過的位置。
餐盤旁邊,放著一顆沒來得及給他的糖。
草莓味的。
他低頭看著那顆糖,站了兩秒,彎腰拿起來,放進口袋。
腳步不停,走出大門。
助理跟在后面,眼尖地看到了這一幕,臉上波瀾不驚,內心瘋狂尖叫:傅部居然拿了一顆糖?!
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??
溫時妤坐在邁**后座,戴著耳機看文獻。
手機震動,蘇念的消息轟炸又來了。
蘇念:時妤!!!今天熱搜又更新了!!!沈清然接受采訪說她跟傅應聿是“永遠的摯友”!!!
蘇念:永遠的摯友???她怎么不**呢???
蘇念:你老公回應了嗎?他沒回應吧?他要是敢回應我跟你沒完!!!
溫時妤看著消息,面無表情地打字。
溫時妤:不關心。
蘇念:???
蘇念:你發燒了?
溫時妤:我想通了,沒必要在一個不在意我的人身上浪費時間。
蘇念:**???
蘇念:你終于醒了???
蘇念:姐妹你要這么說我可就激動了!!!
蘇念:所以你不愛他了?
溫時妤看著這個問題,指尖懸在屏幕上方,停了一會兒。
溫時妤:愛不愛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不配。
蘇念:!!!
蘇念:溫時妤你總算活明白了!!!
蘇念:今晚出來喝酒!!!慶祝你脫離苦海!!!
溫時妤彎了彎嘴角,回了個好,然后關掉手機,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風景。
北京的天很高很藍,陽光刺眼。
她瞇起眼睛,想起半年前,她也是這樣坐在車里,滿心歡喜地奔向那個男人。
那時候她以為,嫁給他,是故事的開始。
現在才明白,嫁給他,不過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既然主角都不在狀態,那這出戲,也該散場了。
車子停在學校門口。
溫時妤下車,踩著高跟鞋走進校園。
陽光落在她身上,明艷張揚,像一朵盛放的玫瑰。
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。
“那誰啊?好漂亮。”
“溫時妤啊,你不知道?***的**,**的小姐。”
“就是那個熱搜上被白月光截胡的?”
“噓——小點聲!”
溫時妤聽到那些竊竊私語,脊背挺得更直,腳步不停。
她走進教學樓,推開教室的門。
顧言琛正坐在第一排,看到她進來,眼睛一亮。
“時妤。”他站起來,穿著白色襯衫,笑容干凈溫暖,“你臉色不太好,沒事吧?”
溫時妤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顧言琛,京圈顧家的公子,她的青梅竹馬,從小一起長大。
他對她好,好得所有人都看得出來。
可她眼里只有傅應聿。
現在想來,她大概真的瞎了眼。
“沒事。”溫時妤對他笑了笑,“昨晚沒睡好。”
顧言琛看了她幾秒,沒多問,只是從包里拿出一杯熱牛奶遞給她。
“先喝點熱的,提神。”
溫時妤接過牛奶,指尖觸碰杯壁,溫熱的溫度從指尖傳遍全身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。
顧言琛笑了笑,眼里的溫柔像三月的春風。
“跟我還客氣。”
溫時妤捧著牛奶坐下,喝了一口,溫熱微甜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,驅散了昨晚殘留的寒意。
她低下頭,看著杯子里的牛奶,在心里跟自己說:
溫時妤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從今天起,你只為自己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