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下巴滴落在白瓷臺盆里。滴答。滴答。
“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？”我的聲音從肺里擠出來，尾音在發抖。
影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但在我驚恐到幾欲窒息的目光中，那團黑影緩緩抬起了它的“右手”。
從墻面上伸出一根漆黑的、沒有厚度的食指。指尖的邊緣模糊，不斷向四周擴散。
那根虛無的指尖在白墻上無聲地劃動。墻面上的乳膠漆被某種力量擠壓，泛起極細的漣漪。
沒有墨跡。
而是被烙鐵燙過一般，緩緩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、字跡癲狂卻透著一種輕**的黑色字跡：
“別害怕。你活得太累了。既然你連笑都覺得費力——”
“剩下的，交給我。”
4
那行字跡出現后，我砸碎了洗手間的鏡子。
拳頭砸在鏡面上，玻璃碎裂的脆響炸開，碎片四濺。有幾片劃過我的手背，留下細細的血線。
我沒有感覺到疼。
我又砸碎了公寓里所有能反光的玻璃。客廳茶幾上的玻璃杯、玄關的穿衣鏡、臥室的相框。碎片散落一地。
蜷縮在沙發上，拉上所有厚重的遮光窗簾。
在絕對的黑暗中，靠著超劑量的鎮靜劑熬過了周末。
藥物讓我昏睡。但睡夢里全是那行字。黑色、扭曲、帶著一絲輕**。
周一的早晨，刺耳的鬧鐘聲強行將我從渾噩中喚醒。
我必須去公司。
今天，是決定公司下半年生死存亡的“大**區新能源汽車年度創意提案會”。我如果缺席，老板會毫不猶豫地將我從高管名錄里抹去。
換上最昂貴的定制西裝。試圖用這層體面的鎧甲包裹住自己千瘡百孔的靈魂。
不敢低頭看路面，只敢盯著皮鞋尖。鞋尖擦得锃亮，倒映出我自己變形的臉。
5
上午十點，環形會議室。
冷氣開得很足。甚至帶上了一絲停尸房般的陰冷。
長條形會議桌對面，坐著甲方派來的七位高管。坐在正中間的是甲方的市場部VP，一個眼神鋒利的女人。
我站在會議室前端巨大的投影幕布旁。手心里全是冷汗，黏膩膩的。
握著翻頁筆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塑料外殼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濕滑。
周末極度的精神折磨加上藥物副作用，我的大腦昏沉，堵塞。思維遲鈍，每一個念頭都要費力地從黏稠的意識里***。
“陳總監，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三分鐘了。如果不舒服，我們可以換你們副總監來主講。”女VP敲了敲腕表，語氣里是不加掩飾的質疑。
“抱歉……**，我馬上開始。”
我咽了一口干澀的唾沫，按下翻頁筆。咔噠。
第一張PPT跳出來，藍光打在幕布上。我張開嘴，準備背誦那套打磨了上百遍的開場白。
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極度的精神高壓，在這一刻迎來了爆發。
耳邊瞬間響起了尖銳的蜂鳴聲。高頻、持續、刺穿耳膜。那聲音蓋過空調的運作聲，蓋過老板焦急的咳嗽聲。
視線開始呈現管狀狹窄，四周的視野被黑色幕布從邊緣向中心吞噬。
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臉龐都變得扭曲、拉長。
胃部一陣劇烈痙攣。酸水涌上喉嚨，又被我強行咽下去。
我甚至能感覺到老板**般的目光刺向我的后背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
膝蓋發軟。幾乎站不住了。
就在這萬劫不復的瞬間，天花板上的高強度聚光燈打在了我的身上。
刺眼的白光將我萎靡、佝僂的影子，重重地摔在背后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。
然后，我感到了一種“墜落”。
不是**的跌倒。是靈魂的失重。
我的意識被某種不可抗拒的狂暴力量，狠狠地從大腦的駕駛艙里拽了出來，粗暴地塞進了潛意識最幽暗的角落。
像是被**，塞入后備箱。只能通過一條狹窄的縫隙，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人坐上方向盤。
幕布上的影子——“活”了。
原本因為我的佝僂而顯得瑟縮的黑影，突然在幕布上猛地挺直了脊背。
肩線張開，下巴微抬。一種充滿侵略性的、君臨天下般的氣場，瞬間從那個二維的黑色輪廓中爆發出來。
緊接著，我的聲帶開始不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