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做了PPT匯報，第一面寫他自己的名字，我的名字沒出現。
三月二十二號——錢浩接手客戶對接，第一次見面得罪了趙恒達的行政總監，項目差點黃。
四月——項目暫停，違約函。直接損失四百二十萬。
四月底——孫耀明升副總裁。鍋甩到了我頭上。
我盯著最后一行，拇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上輩子，這之后的七年——
加班，墊錢，扛鍋，沉默。
三十五歲，死在工位上。
***余額兩千三百四十七塊。
無妻，無子，無房。
同事湊錢燒了骨灰。聽說骨灰盒在殯儀館擱了一個月才有人領。
"領"的人是誰，我不知道。因為我已經死了。
我退出備忘錄，新建了一個文件。
標題兩個字：
計劃
第一條：備份所有項目資料。
第二條：去財務拉報銷明細。
第三條：修簡歷，找退路。
**條——
窗外**攤的老板開始吆喝了。
"烤串烤串，五塊三串！"
我打下最后四個字。
分毫不讓。
鎖屏。起身。從冰箱里拿了罐啤酒，站在窗口，拉開拉環。
泡沫溢出來，冰涼。
后天就是三月十九號。
后天，那份工單會準時砸到我手機上。
上輩子，我接了。
這輩子——
我灌了一口啤酒，涼意從喉嚨一路滑進胃里。
看著樓下**攤的火光，我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。
第二章
三月十八號。
倒計時一天。
我到公司的時間跟平時一樣，八點半。工位上咖啡已經涼了——是林小禾幫我帶的。她的工位就在我右手邊隔了一道矮屏風，每天早上都會多帶一杯。
上輩子，她是整個部門唯一一個在我猝死后哭了的人。
后來她替我說了幾句公道話，被人事以"部門調整"為由發配到了倉庫盤貨。
三個月后辭職走了。
沒人在意。
"陸哥，咖啡在桌上。"隔壁傳來她的聲音。
"謝了。"
我坐下來，打開電腦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處理工作郵件。
我打開了項目管理系統，把過去三個月所有項目文檔、客戶溝通記錄、原始報價方案——逐條導出，壓縮，傳到自己的私人網盤。
操作很安靜。鼠標點擊聲和鍵盤聲被辦公區的嘈雜蓋住了。
九點半，錢浩晃進來了。
他比我晚到一個小時，沒人說什么。因為他每天到了先給孫耀明端一杯現磨的，順便匯報一下昨晚跟哪個客戶"應酬"——所謂應酬，就是拿著部門經費請自己朋友吃飯。
他路過我工位的時候瞟了一眼我的屏幕，我已經切回了郵箱界面。
"陸沉，你天天這么早來有什么用？"他拿著咖啡杯，語氣里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調侃，"早來晚走又漲不了工資。"
我沒搭腔。
他嗤地笑了一聲，走了。
上輩子，他這種話說了幾百遍。每一遍我都咽下去了。
今天也咽下去了。
但味道不一樣了。
上輩子是苦的，這輩子——嚼出了一點荒誕的甜。
十點半，我找了個理由去了財務部。
財務部在七樓，辦公區的冷氣開得足，走廊里的空氣冷冰冰的，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彈開回響。
周姐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堆著一摞報銷單據。她今年四十出頭，做事精細，手指翻票據的速度飛快。
"周姐。"我站在她桌前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："小陸啊，什么事？"
"我想查一下上個月營銷部的差旅報銷明細。就是我跑恒達集團那筆。"
周姐的手停了一下。
"你查這個干嘛？"
"對一下賬。我自己記的流水和公司系統對不上，差得有點多。怕是自己搞錯了。"
這個理由很合理。我特意說了是"怕自己搞錯"——而不是暗示公司有問題。
周姐猶豫了幾秒鐘，翻了翻抽屜，找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。
"你只能在這看，不能帶走。"
"當然。"
我翻開了文件夾。
第一頁是營銷部三月份的差旅報銷匯總表。
我的名字在第七行：陸沉，市內交通補貼，八百元。
我的目光向上移了兩行。
第五行：孫耀明。
差旅項目：恒達集團商務對接。
報銷金額：七萬四千六百元。
我的手握緊了文件夾的邊緣。
七萬四千六百。
這個數字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