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的。”
“劉哥，您多關照……”王秀英的聲音。
“關照可以啊。”劉金山笑了，“那你得讓我知道，你家的‘誠意’夠不夠啊。”
椅子挪動的聲音。李棟的手攥緊了。
廚房在堂屋隔壁，隔著薄薄一層板壁。他聽見母親走過去，打開碗柜，拿出杯子，倒水。每一步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秀英啊，”劉金山的聲音低了些，但隔著板壁，反而更清晰，“你說你，跟了***，圖什么？當年要不是你爹病急用錢，你能嫁給他？”
“陳年舊事了，不提了。”王秀英的聲音很輕。
“我提。”劉金山說，“我就提。當年我托人**家提親，你爹媽嫌我名聲不好，死活不同意。現在看看，***倒是個‘老實人’，老實到蹲地上擦痰！”
“砰”一聲悶響，像拳頭砸在桌上。
是***。李棟能想象父親的樣子——佝著背，拳頭攥得死緊，但也就這樣了。果然，沒有后續的聲音。
劉金山笑了，笑聲里全是得意：“老李，別激動。我說的是實話嘛。秀英跟了你，過過幾天好日子？現在欠一**債，兒子上學都快供不起了吧？”
堂屋安靜了。
李棟站起來，走到門邊，手放在門把上。冰涼的鐵疙瘩，硌得手心發疼。
“五萬塊，”劉金山繼續說，“對你家是天文數字，對我，就是牌桌上一晚上的輸贏。這樣，秀英，你明天來我家一趟，咱倆單獨‘聊聊’，聊好了，這賬，我替你想想辦法。”
“劉哥，這不行……”
“怎么不行？”劉金山打斷她，“你是怕人說閑話？咱村誰不知道我劉金山是什么人？閑話還少嗎？再說了，你情我愿的事，別人管得著嗎？”
李棟擰開了門。
“棟子！”王秀英先看見他，臉白得像紙。
劉金山回頭，看見李棟站在房門口，手里沒拿什么東西，就松了口氣似的，又坐回去：“小子，又想聽你劉叔講課？”
李棟沒理他，徑直走到父親面前。
***還站在那兒，手里那塊抹布已經攥得變了形，黃綠色的污漬從指縫滲出來。他不敢看兒子，眼睛盯著地面，好像地上還有沒擦干凈的痰。
“爸，”李棟說，“果園的補償款，什么時候下來？”
***喉嚨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“問**。”劉金山替他說了，“補償款啊，得看手續辦得快不快。這手續嘛，就得看人會不會辦事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睛看著王秀英。
王秀英站在桌邊，背挺得筆直，但李棟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在抖，指甲掐進肉里，掐得發白。
“媽，”李棟轉過去，“我餓了。”
王秀英像被驚醒一樣：“啊，對，做飯，該做飯了……”她慌慌張張往廚房走，差點撞到門框。
劉金山慢悠悠站起來：“那我先走了。秀英啊，明天下午，我家，別忘了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停下，回頭看了看***手里的抹布：“老李，抹布洗干凈，下次我來還得用呢。”
笑聲跟著他出了院門，漸漸遠了。
堂屋里只剩下父子倆。
李棟從父親手里拽出那塊抹布，走到院子里的水龍頭下，開水，沖洗。水很涼，沖在手上刺骨。痰漬黏糊糊的，沖了半天才沖干凈。
***還站在原地，保持著那個姿勢，像尊泥塑。
“爸，”李棟沒回頭，“果園的補償款，到底多少錢？”
“三萬。”***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“劉金山說能幫我們弄到五萬？”
“……他說，他能想辦法。”
“什么辦法？”
***不說話了。
李棟關掉水龍頭，抹布在手里滴著水。他轉過身，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。曾幾何時，這個背影能擋住所有的風雨，現在卻連自己都挺不直了。
“爸，”李棟說，“這錢我們不要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***猛地轉身，眼睛通紅，“你明年高考，考上大學要錢！**腰不好，一直沒去大醫院看！這錢……”
“這錢拿了，媽明天就得去劉金山家！”李棟的聲音高起來，“你知道去了會發生什么！你知道！”
***像被抽了一巴掌，整個人晃了晃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后卻只是頹然地蹲下去，雙手捂住臉，肩膀開始抖。
沒有哭聲。一點聲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