條帖子，配圖是我抱著花站在路邊的背影。有人拍的。
蘇念在底下回復：
"沒有的事哈哈哈，一個送外賣的學弟非要表白，我總不好意思當面拒絕嘛~"
三百二十七個贊。
向日葵我扔進了垃圾桶。六十塊。
那天夜里回到宿舍，我坐在床邊盯了半小時天花板，把桌上寫了六個月的土壤檢測算法從第一行開始重寫。
窗戶外面黑了又亮了。
三年。
現在我褲子口袋里揣著一張蓋了國土局紅章的紙——三千二百畝良田加兩處山頭，方方正正，一筆一劃。
有人去種地是當嘉賓。
我來種地，是回自己的地。
宿舍窗戶正對著蘇念的那片責任田。她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又彎下去拔草。
她腳底下的每一粒土，都是我的。
我拉上窗簾。
明天再說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，導演組分配任務。
每個嘉賓負責一塊約兩畝的責任田，從翻地到選種到收獲，全程直播。
我的地在最東邊，緊挨著一條灌溉渠。蘇念的地在隔壁，中間只隔了一道田埂。
分配的時候賀飛全程在旁邊陰陽怪氣："哎呀，你倆挨著呢？導演組這安排——妙啊。"
彈幕應該又沸了。
我蹲下來抓了把土，搓了搓。黏度還行，有機質含量偏低，上一季應該種過水稻，沒輪作過豆科。
"喲。"
聲音從頭頂傳下來。
我抬頭。
蘇念站在田埂上，戴著遮陽帽，防曬衣領子豎起來，底下露出一截下巴。
三年不見，她瘦了一些，顴骨比以前高了，眼尾畫得很尖。
"陸沉，好久不見。"
"嗯。"
她攏了攏耳邊的頭發(fā)，掃了一眼我身上的舊T恤和膝蓋上的泥印，笑了一下。
"你現在還在送外賣嗎？"
攝像機在三米外，收音桿伸到我們中間。
"不送了。"我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"換工作了。"
"哦？做什么的？"
"自由職業(yè)。打打零工。"
她眉毛抬了一下。那種"果然如此"的表情。
"也挺好的，自由嘛。"她把遮陽帽往下壓了壓，"我現在做自媒體，粉絲剛過百萬。這檔節(jié)目也是平臺邀請的。"
"挺厲害。"
"還行吧。"她偏了偏頭，"對了，我男朋友周衍，你應該聽說過？衍豐農貿的周衍。去年被評了十大青年企業(yè)家，身家好幾個億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視線一直落在我臉上。
等著我的表情出現裂縫。
我倒是想配合她，但實在找不到理由。
衍豐農貿，我當然知道。
比她以為的知道得多。
"沒太關注過。"我說，"恭喜。"
蘇念等了兩秒，沒等到她想看的東西。臉上的笑意淺了一分。
"他這周過來探班，到時候給你介紹一下？"
"好啊。"
"行。"她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之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，"陸沉，你種過地嗎？"
"不太會。"
"那你加油。別拖后腿啊。"
她踩著田埂走了。防曬衣被風吹起來，露出里面一條細鏈子項鏈的扣環(huán)。
賀飛不知道什么時候湊到我身后，小聲說了句："兄弟，你前任這嘴，夠辣啊。"
我沒搭話。
蹲下來繼續(xù)看土。
彈幕應該在刷——
"太慘了吧這個男的"。
"送外賣vs幾個億身家男友，這對比太窒息了"。
"蘇念有點過分了吧，當著鏡頭炫耀男朋友"。
"陸沉好可憐，全程一臉嗯。"
可憐？
我捏著手里的泥塊，指腹搓了搓表層的顆粒感。
這塊地的土壤結構我太熟了。
因為三千二百畝的土壤改良方案，是我親手寫的。
每一寸的酸堿值、每一層的微生物菌群配比、每一條灌溉渠的水流量——
全在我腦子里。
蘇念，你在鄰居地里除草，鄰居在這兒看你種地。
你不是挺懂行情的嗎？
怎么這次看走眼了。
第三章
種地第三天，上午的任務是翻地起壟。
其他嘉賓各種手忙腳亂——一個歌手拿鐵鍬的方式跟拿吉他似的，一個演員翻了半行地差點把自己埋進去。
賀飛舉著話筒到處轉悠點評，笑聲隔三百米都聽得見。
輪到我的時候，我已經翻完了半畝地。
鐵鍬斜**土里，腳跟磕一下鍬背，撬起來翻過去。一鍬一步，節(jié)奏均勻，起壟的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