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朝陽。”
“好名字！朝陽，朝陽，多有勁兒！”方大勇哈哈大笑，“我叫方大勇，遼寧來的，體育特長生，練鉛球的！”
兩個人穿過梧桐大道，拐進宿舍區。4號樓的灰色墻面爬滿了爬山虎，樓下停著一排自行車，有輛還是二八大杠。
404寢室在走廊盡頭。
推門進去，屋子里已經有兩個人了。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、瘦瘦小小的男生坐在下鋪，手里捧著一本《C語言程序設計》，頭都沒抬，嘴里念念有詞。他連行李箱都沒打開，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床頭——幾本書、一個文具盒、一個搪瓷缸子。
另一個穿著白色襯衫、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男生正對著小鏡子整理衣領。他的行李箱是名牌貨，床上擺著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和一個精巧的隨身聽。
“那個書**叫宋書明，**的，高考全縣第一。”白襯衫男生主動開口，聲音帶著一股京腔，“這個臭美的是趙鵬飛，北京來的——”
“等等，”趙鵬飛轉過身來，一臉無語，“我怎么就臭美了？這叫注重儀表，懂不懂？”
“注重儀表的趙鵬飛，”林朝陽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你好，林朝陽。”
趙鵬飛。
上鋪兄弟，合作伙伴，背叛者。
此刻的趙鵬飛笑得陽光燦爛，眼睛里有光，像一個真正的、無憂無慮的十八歲少年。
林朝陽看著他，在心里說了一句：這輩子，我給你機會不做那個人。
方大勇把行李往靠窗的上鋪一甩，環顧四周，拍了拍手：“兄弟們，晚上我請客，校門口吃**！三百串羊肉起步，404寢室第一次聚餐，誰也別跟我搶！”
“**不健康。”宋書明終于從書里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“高脂肪、高熱量、高鹽，長期食用增加心腦血管——”
“那你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宋書明面不改色，“我自帶饅頭。”
趙鵬飛笑出了聲：“書明你是真摳。”
“這叫節約，不是摳。”
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404寢室的第一個下午就這樣開始了。
林朝陽靠在自己床鋪的墻上，看著這三個人，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。
時光倒流回最初的樣子，真好。
下午四點，四個人一起出了門。
校門口那條街是華工最熱鬧的地方，大大小小的店鋪擠在路兩邊，有賣磁帶的、賣文具的、賣衣服的，還有七八家小吃店。空氣里飄著烤紅薯和茶葉蛋的香味。有男生騎著二八大杠從身邊經過，車后座載著一個女生，女生的長發飄起來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就在林朝陽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，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蘇晚寧，你等等——”
一個穿著白色Polo衫的男生小跑著追上一個女生，手里舉著一個精致的盒子。那男生高高瘦瘦，長相不差，渾身上下的行頭一看就不便宜。他攔住女生的去路，聲音里帶著一種明顯的志在必得。
“這盒巧克力是我從**帶回來的，國內買不到，你就收下吧。”
旁邊有人小聲議論：“電子系的周思哲，家里做房地產的，據說身家過億。”
林朝陽的腳步頓住了。
蘇晚寧。
碎花裙，馬尾辮，白皮膚，站在人群里像一幅畫。她雙手拎著一個帆布書包，腳下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，干干凈凈，清清爽爽，和旁邊那些花枝招展的女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上輩子，他在這條街上第一次見到她，心跳漏了一拍。這輩子，還是一樣。
“謝謝你，不用了。”蘇晚寧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，不傷人，但讓人知道距離。
周思哲的臉色變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，然后他換了個語氣，聲音大了幾分。
“就一盒巧克力而已，不至于吧？你家教那么嚴？還是說——看不上？”
這話的味道已經變了。
周圍的目光開始往這邊聚攏。
蘇晚寧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正要開口——
“周思哲。”
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。不緊不慢，不高不低，但清清楚楚。
所有人都看向說話的人。
林朝陽從人群里走出來，雙手插兜，表情平靜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但他的眼睛不是平靜的，里面有一種不屬于十八歲的、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