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：“圣女的出息呢。”
海棠朵朵沒說話。眼淚砸進藥碗里，一圈一圈蕩開。她不是圣女。她只是那個從破牛車里被撿出來的小丫頭。
苦荷靠在枕上，氣息不穩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從胸腔里擠出來。他交代了很多。天一道的傳承。北齊的安危。南慶的野心。慶帝是宗師，四大宗師中隱藏最深的那一個。以后不要在慶帝面前出手。千萬不要。這個局他布了二十年，如今要交給她。
海棠朵朵一句一句聽著，沒插嘴。
直到最后。
“你還有個名字，松芝仙令。我當年收你為徒，不只是可憐你。我要你回去，回草原，整合西胡。記住，你必須牢牢拖住慶國在北方的兵線。”
海棠朵朵手里的藥碗應聲落地。
啪的一聲，瓷片四濺，藥汁橫流。
“師父。”
“您是讓我拿命去試？”她問。
苦荷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是。”他說，“為了北齊。”
海棠朵朵跪在地上，瓷片扎進膝蓋里，她沒有感覺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很久，久到苦荷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然后她抬起頭來，眼里沒有淚，只剩下平靜。
“師父，那我呢？我什么時候為自己活？”
苦荷沒有回答。
第二天清晨，苦荷咽下了最后一口氣。海棠朵朵跪在靈前，一夜沒動。天亮的時候她站起來，膝蓋上全是干涸的血痂，她走了三步，停下來，對師兄狼桃說了最后一句在師門的話：
“師兄，我要走了。”
狼桃眼里有淚：“去哪兒？”
她沒回答。
2 江南夜雨
范閑出事之后，海棠朵朵收到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六個字：“教我天一道法。”筆跡歪歪扭扭，顯然寫的時候手上沒什么力氣。海棠朵朵拿著信看了很久，站在門口，一動不動。司理理在旁邊泡茶，茶都涼了兩遍，她還在看。
“再看，紙都要看出洞了。”司理理忍不住打趣她，“他那個人出了名的嘴硬，肯開口求你，怕是真不行了。”
海棠朵朵把信折好放進懷里，動作很輕，像在疊一件易碎的東西。她垂著眼簾，看不見眼里的情緒，只說：“他是怕葉家的真氣撐死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？”司理理問。
她沒回答。
當天晚上，她獨自一人去了苦荷的祠堂。靈牌端端正正地擺在最上面，香火裊裊升起。她跪在**上，對著那冷冰冰的牌位輕聲開口。
“師父。您改過天一道功法，是防著范閑。我知道的。”她說話的聲音很輕，像怕吵醒了誰，“但他信我。”
她把頭低下去，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：“對不起。”
第二天，海棠朵朵出現在了南慶的江南。
她沒坐轎，沒帶侍從，翻過北齊的邊境關卡，沿著官道走了整整半個月。路過的茶寮老板娘問她去哪里。她說找人。老板娘是個健談的婦人，一邊給她倒茶一邊笑道：“**人吧？看你這長相，什么樣的男人找不到啊。”海棠朵朵沒回答，笑了笑，把茶喝完就上路了。那笑容里沒有苦澀，也沒有期待，只是淡淡的，像江南水面上的霧氣。
她到的時候又是一個雨天。
江南的雨和北齊不一樣。北齊的雨是痛快的，來得猛去得快，像是老天爺甩鞭子。江南的雨是粘的，淅淅瀝瀝沒完沒了，纏在頭發上、衣服上、心里，甩都甩不掉。
她站在范閑的別院門口，渾身都濕透了。守門的侍衛拿劍攔住她，問她是誰。她沒動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叫范閑出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