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不過一炷香。
沈照站在崖邊，居高臨下看我。
“陸沉，別怪我狠。”
“怪就怪你姓陸。”
風聲呼嘯。
我往下墜，身上每一道傷口都被劍氣撕開。
疼到最后，反而不疼了。
我只聽見腦海里那道聲音越來越清楚。
“檢測到葬劍淵殘留劍魂三萬七千縷。”
“檢測到陸家血脈殘火。”
“檢測到宿主殺意達標。”
“萬古禁體，開始重鑄。”
砰。
我摔進淵底。
斷劍刺穿肩胛。
我張口噴出一大口血。
四周黑得像一口棺材。
無數斷劍插在地上，劍身腐朽，卻仍舊散發著森冷寒意。
一道道劍魂像餓狼一樣撲來，鉆進我的傷口。
若是常人，神魂早被撕碎。
可我腦海中的天道種忽然旋轉。
那些劍魂剛碰到我，就被吞了。
一縷。
十縷。
百縷。
千縷。
我渾身骨頭開始炸響。
斷掉的肋骨重新長合。
碎掉的經脈被黑金色靈力一寸寸接上。
我的脊梁像被烈火澆鑄。
疼。
比剛才更疼。
像有人把我拆碎，再用刀一點點拼回去。
我咬著牙，指甲摳進泥里。
我不能死。
沈照沒死。
姜雪沒跪。
沈家還好好站在云端。
我憑什么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淵底忽然響起一道蒼老笑聲。
“小子，別硬撐了。”
“萬古禁體不是人能承的骨。”
我抬頭。
黑暗里，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老人。
他被九條鎖鏈穿透琵琶骨，身邊插著一柄無鞘鐵劍。
我問：“你是誰？”
老人咧嘴。
“玄陽宗第一代祖師，顧長生。”
我愣住。
玄陽宗祖師，畫像供在宗門大殿。
可畫像上那人仙風道骨，眼前這個更像被關了幾百年的老鬼。
顧長生看出我的疑惑，笑得諷刺。
“上面那些**告訴你，我飛升了？”
“屁。”
“我發現他們勾結沈家，拿弟子血脈喂養妖脈，被他們聯手鎖在這里三百年。”
我心口一沉。
沈家。
又是沈家。
顧長生盯著我，忽然皺眉。
“陸家人？”
我點頭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爹陸青山，是條漢子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你認識我爹？”
“他當年也來過這里。”
顧長生聲音低了些。
“他說要查清沈家和玄陽宗的交易。”
“后來，他沒能活著出去。”
我拳頭一點點攥緊。
顧長生看著我。
“小子，想報仇嗎？”
我說：“想。”
“想活嗎？”
“想。”
“想讓那些人跪在你面前，哭著承認自己眼瞎嗎？”
我抬眼。
“我不想讓他們哭。”
顧長生一怔。
我說：“我想讓他們怕。”
老人看著我，忽然大笑。
“好！”
“這才像陸青山的種！”
他身上鎖鏈嘩啦作響。
“我傳你一劍。”
“不是什么名門正派的漂亮劍招。”
“就一招。”
“拔劍，**。”
他抬手。
那柄無鞘鐵劍劇烈震動。
淵底三萬斷劍同時嗡鳴。
我腦海中的天道種也跟著顫動。
顧長生死死盯著我。
“此劍名斷天。”
“練成這一劍，別說沈照。”
“就是玄陽宗那群坐在高處裝神仙的***，也得低頭。”
話音落下，鐵劍飛來，懸在我面前。
我伸手握住劍柄。
轟。
三萬劍魂同時沖進我體內。
我眼前閃過無數畫面。
陸家大火。
母親抱著我逃出血霧。
父親跪在沈家門前，背脊卻始終沒有彎。
沈家老祖的劍，一劍一劍落下。
我娘把靈玉塞進我懷里，笑著說：“沉兒，以后別怕黑。”
因為娘會在玉里陪你。
原來那塊玉里不止有傳承。
還有我娘最后一縷魂火。
沈照說他吃了。
我眼底最后一點溫度徹底滅了。
我握緊斷天劍。
淵底劍氣倒卷。
黑金色靈力從我體內爆開。
聚氣一重。
聚氣三重。
聚氣六重。
聚氣九重。
筑基。
我站起來時，身上的傷已經全部愈合。
白發老人看著我，眼神復雜。
“一天筑基。”
“小子，你這不是重鑄骨。”
“你這是要把天都吃了。”
我抬頭，看向上方那一線天光。
“祖師。”
顧長生挑眉。
“怎么？”
我說：“借你劍一用。”
他笑了。
“拿去。”
我腳下一踏。
整座葬劍淵轟然震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