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燈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弧線，一閃就沒了。
周一早上六點，蘇晚準時起來。
熱豆漿，烤吐司，煎了兩個荷包蛋。她穿著藏藍色職業裝，妝畫得很精細，口紅選的豆沙色，氣色看著不差。
“今天院里有方案評審。”她用叉子切蛋，“我主匯的那個城市更新項目，甲方來了三個人。”
“緊張嗎？”我問。
“有點。”她把蛋送進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，“但想想昨天那場面，評審算什么。”
七點半，我們出門。
電梯里碰上樓上的周嬸，周嬸問：“小蘇，**前天過生日吧？辦得大不大？”
蘇晚微微一笑：“辦了，挺熱鬧的。”
沒多說。
車開到她公司樓下，她解安全帶：“晚上可能加班，你別等我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她下車，高跟鞋踩在人行磚上，背挺得很直，推開旋轉門進去了。
我掉頭去公司。
等紅燈的時候，手機震了。方秀蘭發的短信：“小陸，晚晚手**不通，你讓她給我回個電話。昨天的事把她爸氣壞了，血壓飆到190，現在在醫院。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，非得鬧成這樣。”
我沒回。
上午開會，手機調了靜音。散會一看，七個未接來電。四個方秀蘭的，兩個陌生號碼，一個蘇昊的。
還有條短信，蘇昊發的：“陸北辰你讓我姐馬上接電話！老爺子要是氣出個三長兩短，你們兜著！”
我**短信。
中午，蘇晚發消息過來：“評審過了，甲方很滿意，讓深化方案。你中午吃了嗎？”
“吃了。你那邊呢？”
“我媽打我單位座機，前臺轉過來的，我說在忙，掛了。”
“**住院了。”
“料到了。每回發火他都住院，藥不按時吃，酒一頓不落，回頭說是我氣的。”
她發了個笑臉過來，“這次我確實氣了他，他住院更有理由了。”
“晚上我接你？”
“不用，我打車。你早點歇。”
下午兩點半，蘇昊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。
他語氣沖得很：“陸北辰，我跟你說清楚，那份公證書就是廢紙！血緣關系是說斷就能斷的嗎？我爸要真出事，法律**老婆還是得擔責！”
“有用沒用，你問律師。”我說，“另外，蘇晚跟你法律上已經沒有姐弟關系，請注意你的措辭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喘著粗氣，“行，你們厲害！以后別求到我門上！”
掛了。
我把蘇昊號碼拉黑。
晚上九點，蘇晚還沒回。我打電話，她接得很快：“馬上了，在叫車。”
“順利嗎？”
“順利。”她帶著點疲態，“就是累。但腦袋里清爽。”
十點到家，手里拎著一個蛋糕店的紙袋：“給你帶了草莓千層。”
我們坐在餐桌前吃蛋糕。她挖一勺，送進嘴里，閉上眼。
“甜的東西能治百病。”
“今天**又打電話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放下勺子，“我接了一個。她說我爸血壓190，在急診輸液，說我太狠心，說親戚都在罵我。”
“你怎么說的？”
“我說，罵就罵。我說媽，您要是想找我聊天，隨時打。要是來當說客，省省吧。”她舔了舔勺子上的奶油，“然后她就哭了。我掛了。”
她吃完蛋糕，把碟子放進水槽，水流沖過瓷面。
“我有預感。”她靠著灶臺，“接下來他們會發動所有親戚來找我。姑媽，三叔，表姐表弟，甚至我***干女兒。他們會說我忘本，說我白眼狼，說我為了錢連親爹都不認。”
她關掉水龍頭：“可我準備好了。錢我自己賺，爹……他既然選了當別人的爹，那我就當沒這個爹。”
手機又震。
微信，家族群。有人@她。
她點開看了一眼。
冷笑。
“你看。”她把手機遞給我。
群里，姑媽蘇建華發了段長語音，轉文字寫著：“晚晚啊，不是姑媽數落你。**把你拉扯大容不容易？你說斷絕就斷絕，太寒心了！財產***可能是有些偏，但你也不能做這種事啊！趕緊去醫院給**說句軟話，一家人哪有隔夜仇！”
三叔蘇建民跟了條語音：“晚晚，聽叔勸一句，骨頭斷了還連著筋呢。你現在沖動，以后后悔來不及。”
表姐劉芳發文字：“@蘇晚，妹，你這也太極端了。大伯偏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