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。
孟知意紅著眼叫我。
“媽。”
這一個字出來，唐挽梔的肩膀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。
我停在原地。
孟知意小聲問：“你是不是生我氣了？”
她很會哭。
十九年的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把她養(yǎng)得漂亮，也養(yǎng)得敏感。
她只要這樣抬頭看人，孟家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去哄她。
從前的祝檐青也會。
先抱住她。
先安慰她。
先告訴唐挽梔，妹妹只是害怕。
然后真千金剛回家的第一天，就成了需要讓步的那一個。
我把U盤放好。
“知意，今天不用你證明自己可憐。”
孟知意愣住。
“挽梔，也不用你證明自己懂事。”
唐挽梔看著我，指節(jié)松了一點。
我轉身回到主桌。
孟硯成聲音更低。
“檐青，別鬧得太硬。”
“好。”
我把桌上的座位牌拿起來，遞給服務生。
“那就從不硬的地方改。”
服務生看了一眼，沒敢接。
主桌原本有兩個相鄰位置。
一個寫著“孟知意”。
另一個空著。
唐挽梔的名字在二桌。
我從手包里拿出隨身鋼筆，在空白座位牌上寫下三個字。
唐挽梔。
墨跡還沒干。
我把它放在孟知意旁邊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主桌有兩個女兒的位置。”
孟老**盯著那張座位牌。
“你讓挽梔坐主桌，那祁家少爺那邊怎么辦？”
祁家少爺。
這幾個字一出，孟知意的眼淚徹底收住了。
唐挽梔也抬起眼。
宴會廳入口處，一群人正好走進來。
為首的年輕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，眉眼溫和，手里拿著一只包裝精致的禮盒。
祁泊臣。
原書里讓姐妹倆斗到滿城風雨的那枚鉤子。
他站在門口，目光先落到孟知意臉上，又緩慢轉向唐挽梔。
最后看向我。
笑得恰到好處。
“孟伯母，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。”
我看見孟硯成的背挺直了。
也看見孟老**臉上的不悅被一瞬間壓下去。
祁家的項目，比宴會廳里任何一個人的眼淚都值錢。
祁泊臣走到主桌旁，把禮盒遞給孟知意。
“知意，聽說你今天受驚了。”
孟知意咬著唇，沒有接。
他的手也沒有收回，余光卻掃過唐挽梔。
像在等另一只手伸出來。
我笑了笑。
“祁少爺消息挺快。”
祁泊臣看向我。
“都是一家人，應該關心。”
我伸手接過禮盒，放到桌面。
“既然是一家人，禮物先登記，回頭兩個孩子一起看。”
他的笑意頓了一下。
孟硯成輕輕咳嗽。
“檐青。”
我轉頭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你剛才說別讓任何人難堪。”
孟硯成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臺下有人低聲笑了一下，又很快忍住。
唐挽梔看著那只禮盒，眼里像劃過一層薄薄的灰。
孟知意盯著我，眼淚重新涌出來，卻沒有再叫媽。
宴會繼續(xù)。
菜一道道端上來。
水晶燈照得每張臉都體面。
直到我低頭看見新送來的賓客名冊。
孟家女兒那一欄，還印著原來的介紹。
孟知意，孟家獨女。
唐挽梔的名字，被臨時補在最末尾。
身份備注只有兩個字。
尋回。
墨跡很新。
像貼在她身上的臨時標簽。
我用指尖壓住那一行字。
唐挽梔也看見了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把那張親子鑒定折起來，放進了自己的帆布包。
折痕壓得很深。
2
宴會散場后，孟家的車停在酒店后門。
夜風一吹，孟知意的眼睛更紅了。
她穿著白色小禮裙，站在車旁，一只手攥著裙擺，另一只手去拉我的袖口。
“媽，我剛才沒有想搶什么。”
車門開著。
唐挽梔坐在最里側，背包抱在懷里，眼睛看著窗外。
孟硯成站在車尾接電話，聲音溫和。
“祁總，今晚讓你見笑了。”
“家里一點小事，檐青處理得急了些。”
他說到這里，朝我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很熟。
從前他惹老**不高興，讓我去哄。
公司飯局得罪人，讓我去圓。
孟知意鬧脾氣，讓我去解釋。
唐挽梔被接回來，該怎么安置，該怎么介紹，該怎么平衡，也自然落到我身上。
好像孟家這張大桌子歪了，所有人只要看向我，桌腿就該自己長平。
我抽回袖口。
孟知意怔了一下。
“先上車。”
她嘴唇顫了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