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不見了。
這一刻，我扶著牛棚木頭的手都在抖。
記憶里，媽媽應該是被賣來時被敲中腦袋瘋癲幾年，但幾年后她中途短暫清醒過，還逃跑過幾次。
第一次，她天真的以為偷跑出去就能報警求助，可跨越十幾里大山后，外面是看不到頭的荒土之地。
爸爸帶著人不慌不忙的把媽媽抓了回來，村子里對于逃跑的女人有一套處罰。
那晚，小小的我捂住嘴，眼看著奄奄一息的媽媽被拖到牛棚里，被折斷腳掌套上了腳鏈。
第二次，媽媽籌謀了許久，帶著好幾個被賣來的女人分頭逃，可依舊是被抓回來**的下場。
直到第三次，**次，哪怕媽媽瘋癲時，她潛意識里都是想要跑出去的。
就連隔壁嬸嬸都放棄了，媽媽也沒有放棄過。
可媽媽啊，千里黃沙萬重山，懸崖絕壁皆死路，我看著都絕望，你要怎么逃？
此刻，我看著空無一人的牛棚，咬著唇雙腿發軟，強忍著轉身沖出門去。
我要在爸爸和奶奶發現之前將媽媽找回來。
找到媽媽時，她正卷著破爛的褲邊將腳浸在一處小水洼里。
見到我，她招招手，眼里劃過譏誚。
“野丫頭，你急什么？怕我跑了？”
我在她旁邊蹲下，手伸進水里，開始幫她洗腳。
指尖碰到媽**腳那瞬間，她頓住，隨后坦然。
頭頂響起她輕柔的語調，是我從未聽過的柔軟。
“野丫頭，別以為你討好我，我就會喜歡你，會為了你留下來。”
而我**她的變形的腳，心中刺刺的疼。
我不在乎她愛不愛我，我只在乎她疼不疼。
村里有好幾個封建的老**，我奶奶是其中一個，她們懂些消失多年，專門折磨女人的法子。
奶奶祖上纏腳有一手，村里好多女人的腳就是奶奶折斷纏上的，這樣被賣的女人們就走不快了。
隔壁嬸嬸是和媽媽一起被賣來的女人，嬸嬸曾經告訴我。
“小草，****腳長的很好看，她本來該穿著漂亮的高跟鞋出入職場，又或者踩著舒適的運動鞋，散步運動。”
“不止是**媽，我們這些被賣來的女孩，本該會踏遍山河，走出錦繡前程，可如今，卻被***親手折斷了。”
嬸嬸說了很多，她生了一對雙胞胎，有了牽掛，慢慢開始妥協。
但她有句話卻如灼熱的火焰，烙進了我的心臟。
“可憐的小草，嬸嬸希望，幾十年后你也如此單純，而不是變成下一個會裹腳的奶奶。”
變成下一個裹腳奶奶，這句話讓我心里突然恐慌起來。
我跑到了田邊，看著水里倒影出來那張跟奶奶相似的臉，流下了淚水。
淚水滴在水中，泛起漣漪。
而我只用了幾滴淚的時間，就做了決定。
我要送走媽媽，我不要變成心狠手辣折斷別人雙腳的奶奶。
媽媽瘋癲了多年，不論春秋冬夏都是光腳，我細細清理了她腳上的泥土，用自己的褲腿幫她擦干凈。
樹蔭下，我把挖草藥時特意繞路山里摘的野果子捧給媽媽。
媽媽接過輕笑。
“野丫頭，***和爸爸喜歡吃什么？”
媽媽說，她決定為了我留下來。
今夜將會是她與我們的第一個團圓夜。
我看著媽媽往奶奶家走去的背影，還有她手里緊握的布包，顫聲喊住她。
“媽媽，不要，他們不值得。”
不值得你用生命去與他們同歸于盡。
媽媽頓住，卻未回頭。
“野丫頭，你怕什么？我又沒把你算進去。”
她意已決，而我更加堅定。
為了阻止她，我摸出小刀橫在小手指上。
她聽到響動，這才回頭，見我小手指已經滲血，她震驚。
“你瘋了？”
而我眼里裹著淚水對她保證。
“媽媽，請相信我。”
“當第三個蛋糕送到你手上時，我定會讓你順利離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