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室年會發績效，財務當著全科人的面念數字：主任馮景年沒上過一臺手術，拿了一百二十萬。
副主任四十五萬，連行政崗都拿二十萬。
念到我名字的時候，財務頓了一下：“陸硯，全年主刀二百四十臺四級高難度手術，補貼二千四百元，平均一臺十塊錢。”
馮景年拍了拍我肩膀：“小陸啊，績效看的是綜合貢獻，你技術好，但團隊協作還有進步空間。”
我攥著手機，屏幕上是女兒剛發來的語音。
我點開，聽見她哭著說：“媽媽你今天又沒來，我畫的全家福里，你永遠是白大褂的背影。”
我突然笑了。
馮景年臉一沉：“陸硯，你笑什么？對決定有意見？”
我把績效單塞進口袋，“沒意見。”
那根繃了十年的弦，就在這一刻，咔噠一聲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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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陸硯，市一院普外科主刀醫師。
今年是我在這個科室的第十年。
十年里我做了多少臺手術？記不清了，能算出來的只有去年一年的數據，二百四十臺四級手術，全是號稱外科界珠穆朗瑪峰的胰十二指腸切除、嗜鉻細胞瘤切除這類高難度術式。
我拿的補貼是二千四百塊。
平均一臺手術十塊錢。
馮景年在臺上念績效的時候，底下一片寂靜。他拿一百二十萬，孟超拿四十五萬，就連坐在角落里負責排手術班的行政崗趙姐都拿了二十萬。
念到我名字，財務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：“陸硯，全年主刀二百四十臺四級手術，無事故，補貼總計兩千四百元整。”
馮景年接過話筒，臉上掛著那副我看了十年的慈祥笑容：“小陸啊，績效分配不是只看手術量的，要看綜合貢獻。你在技術上確實沒話說，但團隊協作、人際交往這塊，還是有進步空間的嘛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整個科室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我。
包括平日里受我指導最多的那幾個住院醫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兜里的手機。
手機屏幕還亮著，是我進會議室前收到的一條語音，女兒陸星回發來的。
我點開聽了，把手機貼在耳邊，離馮景年那套PUA話術遠遠的。
“媽媽，今天家長會你又沒來，老師讓我畫全家福，我畫了你，可是只有背影。因為我每次看見你，你都是穿著白大褂在往外走。”
女兒的聲音一開始還算平靜，到后面就帶了哭腔：“爸爸說你會來的，我等到最后，所有小朋友都走了，你也沒來。”
這條語音我聽了三遍。
聽見**遍的時候我笑了。
是真的笑了，不是苦笑，也不是無奈的笑，是那種繃了十年的弦終于斷了之后，突然覺得一切都特別可笑的笑。
馮景年看見我笑了。
他拍了一下桌子：“陸硯，你笑什么？對科室的決定有意見？”
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終于看向我了。
我把手機鎖屏，站起身，走到前面去拿了那份打印好的績效分配表。紙還是溫熱的，剛從打印機里出來的溫度。
“沒意見。”
我把績效單對折，塞進白大褂口袋里。
“馮主任說得對，我綜合貢獻確實不行。”
馮景年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準備了一肚子話要敲打我，沒想到我這么干脆認了。
“小陸能理解就好。”他很快恢復了那副和藹的表情，“年終獎和優秀醫生評選，科室已經給你報上去了，明年繼續努力，績效肯定能上去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么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身后傳來馮景年壓低聲音跟孟超說的話：“鬧點小脾氣，沒事，等有高難度手術了她自己就回來了。這種人最好拿捏，給兩句好話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。”
孟超跟著笑了兩聲：“馮主任說得對，陸硯就是手術狂，離不開手術臺的。”
我沒回頭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十二月的冷風灌進來，吹得我白大褂的下擺翻卷起來。
我走進**室，打開柜子，里面塞滿了這十年來我儲備的東西：三件備用白大褂，兩本手寫的手術筆記，一本比磚頭還厚的應急手術預案手冊，還有一套我自費買的手術器械，科里的器械消毒不到位，我信不過。
這些東西加起來，大概就是我這十年的全部了。
我把它們全部裝進帆布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