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窗聲還在往上爬，像有只無形的手，正順著斑駁的墻縫一層一層摸索。

陳默攥著那半張預言紙條，指腹蹭過潦草的字跡，紙頁邊緣的毛刺刮得掌心發疼——這紙條出現得太巧，像是有人刻意留下，又像是**設下的誘餌，畢竟總部的資料里寫得明明白白，預言紙條的準確率只有八成。

他沒敢再看那面黃銅邊框的鏡子，轉身往西樓深處走。

樓道里的霉味更重了，戰術手電的光柱掃過緊閉的房門，每扇門上都貼著褪色的春聯，有的被撕成了碎片，有的還殘留著“福”字的一角，只是紅底早己發黑，像凝固的血。

“咚、咚。”

敲窗聲到了西樓。

陳默猛地停住腳，側耳聽著聲音的來源——不是剛才那扇打開的窗戶，而是樓道盡頭的雜物間。

那間屋子的門是破的，門板上裂著道半指寬的縫，冷風從縫里鉆出來，帶著比剛才更濃的腐朽氣息。

他緩緩抽出別在腰后的黑布裹尸袋，這東西能暫時壓制低階**的波動，是總部給馭鬼者的“保命符”，但用一次就要耗掉半管自己的血。

陳默咬著牙咬破指尖，將血滴在裹尸袋的系帶處，黑布瞬間泛起一層微弱的紅光，寒意似乎被擋回去了些。

雜物間的門沒鎖，輕輕一推就“吱呀”作響。

手電光掃進去的瞬間，陳默的呼吸頓了頓——里面堆著滿是灰塵的舊家具，一張掉漆的木桌，兩把斷腿的椅子，還有一個蒙著白布的柜子。

而敲窗聲，竟然是從柜子里傳出來的。

白布上落滿了灰，卻在靠近柜門的地方，有幾個新鮮的指印，和之前在木板上看到的一模一樣，青灰色，黏膩膩的。

陳默握緊裹尸袋，一步一步挪過去，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白布時，耳機里突然傳來蘇晴的聲音，不是總部的頻道，是私人通訊器特有的電流聲。

“別碰那個柜子。”

蘇晴的聲音很急促，帶著喘息，“那是‘護士之鬼’的陷阱，去年有個馭鬼者就是被它騙進柜子里，最后連骨頭都沒剩。”

陳默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沒見過蘇晴，但知道這個女人——總部里最年輕的“規則窺探者”，能看見**的行動軌跡，卻要每天重復經歷自己的死亡。

三個月前鐘表廠事件后，她就一首盯著自己的“鬼手”，理由是“鬼手的前主人是她導師”。

“你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
陳默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雜物間的角落，沒看到任何人影。

“我在安全區外的監控里看到你進來了。”

蘇晴的聲音里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，“總部把你當棄子了，他們早就知道37號樓里不止一只**，卻只告訴你是D級任務。

還有，那面鏡子你碰了嗎？

別碰！

碰了就會被‘鏡鬼’纏上，它會一點點取代你的影子，最后讓你變成它的替身。”

鏡鬼？

陳默猛地想起剛才鏡子里的模糊輪廓，還有那聲貼在耳邊的“找到你了”。

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，戰術手電的光落在地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卻在腳踝的位置，多了一道若隱若現的白色痕跡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纏上了。

“嗡——”口袋里的青銅鈴鐺突然震動起來，發出微弱的嗡鳴。

這是鈴鐺第一次主動有反應，陳默趕緊把它掏出來，冰涼的金屬觸感剛碰到指尖，就聽見雜物間的柜子里傳來“咔嗒”一聲，像是柜門被從里面推開了。

白布被風吹得掀起一角，露**子里的東西——不是預想中的**，而是一面嵌在木板里的小鏡子，鏡面很干凈，卻照不出陳默的身影，只映著一片漆黑。

而敲窗聲，此刻正從鏡子里傳出來，“咚、咚、咚”，像是有人在鏡子的另一邊，敲著不存在的窗戶。

“它在引你看鏡子。”

蘇晴的聲音帶著恐懼，“鏡鬼的規律是‘看它三次，就會被拉入鏡中世界’，你剛才己經看了一次，再看兩次就完了！

快離開雜物間，去二樓，二樓有個住戶留下的避難室，里面有防靈異的符紙！”

陳默沒敢猶豫，轉身就往門外跑。

剛踏出雜物間，就聽見身后傳來“嘩啦”一聲脆響，鏡子碎了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，只見無數碎片從柜子里滾出來，每一片碎片里都映著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女人，正對著他，緩緩抬起手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女人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，樓道里的溫度驟降，陳默的戰術手電突然熄滅，只剩下青銅鈴鐺還在微微發光。

他摸黑往樓梯口跑，腳下不知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手撐到地面的瞬間，陳默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——是一塊手表，表盤碎了，指針永遠停在了兩點半。

“兩點半……”他突然想起預言紙條上的話，“三點前，別碰鏡子。”

還有半小時。

陳默掙扎著爬起來，剛要往二樓跑，就感覺腳踝被什么東西纏住了，低頭一看，地上的影子正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，白色的痕跡越來越清晰，己經纏到了小腿。

而在他身后，那面黃銅邊框的舊鏡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樓梯口，鏡面里的女人正對著他，緩緩抬起手，第三次說了那句話：“找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