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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靜，我背著行囊，離開了這座被拯救的城市。
城門之上，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，上書“長生”。
我回頭望了一眼，只覺得那兩個字，像一個巨大的笑話。
03
三師兄姬玄，是師門中最沉默寡言的一個。
他不喜歡練劍，也不喜歡煉丹，他只喜歡坐在藏書閣里，看那些關于排兵布陣、縱橫捭闔的古籍。
師父說，他天生就是個謀者，心里的溝壑比山還深。
他下山那年，天下大亂，諸侯割據，民不聊生。
他投身于當時最弱小的一支義軍，一步步，將那位出身草莽的主公，扶上了九五至尊的寶座。
他成了新王朝的開國丞相，權傾朝野。
世人稱他為“謀祖”。
他制定律法，休養生息，開創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。
百姓安居樂業，四海升平。
所有人都以為，這位功高蓋世的丞相，會成為一代名臣，青史留名。
可我卻記得，他下山前，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。
「小師妹，權力是最好的毒藥。若有一天我沉溺其中，忘了初心，你便來殺了我。」
那時的他，眼神清明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恐懼。
我沒有等到去殺他的那一天。
因為他先殺了別人。
他殺了那些與他一同打下江山的功臣，殺了那些對他心懷不滿的言官，甚至殺了那位已經開始猜忌他的皇帝。
他篡位了。
他成了新的皇帝。
他以為他能做得更好，他以為他能建立一個萬世不朽的烏托邦。
但他錯了。
絕對的權力，帶來的不是清明，而是瘋狂。
他變得多疑、殘暴，聽不進任何諫言。
他大興土木，橫征暴斂，曾經被他親手締造的盛世，在他手中，一點點走向崩潰。
最終，忍無可忍的百姓**而起，叛軍攻破了皇城。
他沒有逃，也沒有反抗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龍袍，獨自坐在冰冷的龍椅上，飲下了早已備好的毒酒。
他死后，被叛軍挫骨揚灰，尸骨無存。
新朝建立，史官筆下，他成了篡國竊位的千古**，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，受萬世唾罵。
我花了很長時間，才找到他留在世上的唯一遺物。
那是在皇宮舊址下，一間密室里，被他藏起來的一枚小小的木牌。
木牌已經有些腐朽，上面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。
「靈殊。」
我的名字。
這是我剛上山時，他教我寫的第一個詞。
那時他還是個沉默的少年，握著我的手，一筆一畫，在沙地上寫下我的名字。
「你的名字，很好聽。」他說。
我看著那塊木牌，仿佛看到了他臨死前，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里，摩挲著這塊木牌的場景。
他在想什么呢？
是在后悔，還是在懷念？
我將木牌收好，走出那間陰暗的密室。
陽光刺眼，我抬頭望去，**宮的金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，仿佛在炫耀著它的勝利。
可我知道，這不過是又一個輪回的開始。
一個少年屠了惡龍，自己卻變成了新的惡龍。
這是三師兄的悲劇，也是這世間，無數人的悲劇。
我走在繁華的街頭，聽著說書人唾沫橫飛地講述著“**姬玄”的十大罪狀。
周圍的聽眾群情激奮，不住地叫好。
沒有人記得，這位“**”，也曾想讓這天下，再無饑饉，再無戰亂。
「三師兄，」我握緊了懷里的木牌，輕聲呢喃，「你的初心，到底是什么時候丟的呢？」
無人回答。
只有風，從長街的盡頭吹來，帶著歷史的塵埃，與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04
我繼續我的旅程，尋找著下一個師兄的痕跡。
這次是四師兄，蘇白衣。
他是師門中最風雅脫俗的人，一手丹青，一曲琴音，冠絕天下。
師父說，他的道，在風花雪月，在山水之間。
他若潛心修行，或許能成為逍遙世間的散仙。
但他偏偏動了凡心。
他愛上了一位凡間的公主。
為了她，他放棄了修行，走入了那座處處是枷鎖的紅塵樊籠。
他成了駙馬，成了世人口中的“音祖”。
他的琴音，不再是****，而是靡靡之音，只為博美人一笑。
他的畫，不再是天地遼闊，而是工筆仕女，只為描摹心上人的容顏。
同門都為他惋惜，覺得他自甘墮落，為情所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