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腎源與親情綁架
市人民醫院腎內科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濃得嗆人。
葉知秋推開病房門時，首先看見的是母親趙金花佝僂著背坐在病床邊的塑料凳上，父親葉大川站在窗前，手指間夾著根沒點的煙。弟弟葉家明躺在靠窗的那張病床上，臉色蠟白蠟白的，像糊了一層漂白過的墻粉。
“姐。”葉家明虛弱地喊了一聲，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。
趙金花猛地站起來，幾步沖到葉知秋面前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那手勁很大，指甲陷進肉里。“你怎么才來？不知道你弟等著嗎？”
葉知秋手腕生疼，她抽了抽手，沒**。“公司加班，我剛請了假。”
“請什么假，明天別去了！”葉大川轉過身，那張黝黑的臉上皺紋擠成一團，“你弟都這樣了，你還上什么班？”
葉知秋抿了抿嘴。病房里另外兩張床的病人和家屬都往這邊看，眼神里有好奇，也有同情。她壓低了聲音：“爸，家明到底什么情況？電話里你們也沒說清楚。”
趙金花松開手，用衣袖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。“醫生說，腎衰竭，晚期了。要換腎，不然……不然就等著……”她哽咽著說不下去。
葉知秋心里一沉。她走到病床邊，看著弟弟。葉家明才二十五歲，比她小四歲，這會兒卻像個被抽干水分的老絲瓜，癱在床上。她想起上個月他還跟她要錢買新手機，說舊的那部打游戲卡頓。
“醫生怎么說？要多少錢？”葉知秋問。
葉大川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他身上有股汗味和煙味混合的氣味。“錢的事你不用管，**我倆想辦法。現在最要緊的是腎源。”
葉知秋還沒反應過來，趙金花就接上了話：“醫生說了，親屬配型成功率高，排異反應小。你和你弟是親姐弟，血型也一樣，配型肯定能成。”
病房里的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。
葉知秋慢慢轉過頭，看著母親。趙金花五十出頭，頭發已經白了大半，此刻眼睛亮得嚇人，直勾勾盯著她。“媽，你這話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還能什么意思？”葉大川的嗓門大了起來，“下周你就來做檢查，合適的話盡快安排手術，捐一個腎給你弟！”
“你弟等不起了！”趙金花的聲音尖利起來，隔壁床的老**皺了皺眉。
葉知秋覺得喉嚨發緊，像被人用手扼住。她張了張嘴，聲音發干：“可是……我上周體檢，醫生說我的腎也有點小問題，尿蛋白偏高，讓我注意休息，不能……”
“你能有什么問題！”趙金花打斷她，聲音又拔高了一度，“你年輕輕的，身體好著呢！你弟都這樣了，你當姐的不救他誰救他？”
葉家明這時候睜開了眼，側過頭看著葉知秋，眼神里帶著期盼，還有一絲葉知秋熟悉的、理所當然的索取。“姐，醫生說我最多還能撐三個月。你就幫我這一次，行嗎？”
葉知秋往后退了一步，脊背撞在冰冷的墻壁上。她環視這個小小的病房——母親通紅的眼睛，父親擰緊的眉頭，弟弟蒼白的臉。三雙眼睛都盯著她，等著她點頭。
“我……我得問問醫生，捐腎對我以后有什么影響。”葉知秋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問什么問！”葉大川一巴掌拍在床頭柜上，柜子上的一次性水杯跳了跳，“你弟都快死了！你還想著你自己？我跟**養你這么大，就這點用都沒有？”
趙金花哭了起來，是真哭了，眼淚順著粗糙的臉頰往下淌。“知秋啊，媽求你了，你就救救你弟吧。你要是不捐，他真沒了，媽也活不成了……”
她說著就要往下跪。
葉知秋慌忙去扶，趙金花卻抓住她的胳膊，指甲掐進她的皮肉里。“你答應媽，答應媽行不行？姐姐救弟弟天經地義啊！從小你就最疼家明，他小時候發燒，你整夜整夜不睡守著他，你都忘了嗎？”
葉知秋沒忘。
她記得那個冬夜，八歲的她裹著棉襖，坐在五歲的葉家明床邊。弟弟燒到三十九度，爸媽在隔壁屋睡覺，是她一遍遍用濕毛巾給弟弟擦額頭。天亮時她的手指凍得通紅，趙金花起床看見，只說了一句：“當姐的就是要知道疼弟弟。”
“我沒忘。”葉知秋說，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