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心知肚明
女人三十五
那晚我沒回家。
楊悅在八點左右給我打過電話,她那邊吵得很,我這邊同樣也是妖魔鬼怪的世界,彼此說話全靠吼,楊悅在那邊吼我:“康然!我今天不回去啦!佳佳失戀啦,我陪她了啊!”
她吼的大聲,我聽的斷斷續續,也跟著感覺往回吼:“行!媳婦兒!我今天也不回去,我兄弟也失戀,我就陪他去啦!”
那邊顯然沒想到我這五好青年還有夜不歸宿的一天,愣了半晌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聽著電話里的忙音,笑著招呼酒保再來一杯。
楊悅啊楊悅,你說的失戀那叫熱戀。我說的失戀才是真失戀。
只不過失戀的人不是我兄弟。是我這個綠腦袋的倒霉蛋罷了。
兩個小時前再如何故作堅強,只剩一個人的時候我還是會覺得委屈,疼痛感從心臟向著四肢蔓延,讓我連呼吸都覺得痛苦。
借著酒精麻痹自己這件事,自公司出事后我沒少做,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,看來今天應該再多喝兩杯。
你看啊康然,你就是一廢物!真沒出息!
只是不知道為什么,我竟然越喝越清醒,酒精的味道在口中越來越淡,喝到后來如白水一般毫無滋味。我自嘲地笑笑,你說感情是不是也是這么個東西,細水長流的穩定怎抵得過他人不經意的火熱一瞥?
哈……這就是所謂的:能離開的都是不夠愛吧。
我甚至自虐地想到,這些年楊悅跟著我是不是太勉強她了。她究竟是以什么面容與我相處的呢?那些深夜里的擁抱,親近時的情話,靈魂都交融的時候,她有過真心的笑容嗎?
就同我當年見她的那一面,后來那些日子里,我是不是再也沒見過她這樣的微笑了。
頭痛欲裂。所有的溫柔甜蜜,在背叛的現實前顯得那么不堪一擊,我對她滿腔熾熱的愛意,仿佛全部用來融化了冰山,時至如今,冰山仍是巍峨佇立,我的內心深處卻只剩冰涼的雪水,一遍遍沖擊著我脆弱的靈魂,冷入骨髓。
神奇的是我已經覺得麻木,原來人疼的時候竟會連情緒都失去了。
日子是肯定過不下去了。不如最近,就先騙她說我出差了吧。
至于陳默……
我灌下杯子里的酒,惡狠狠地咬碎了冰塊。
你給我等著!
我就不信你沒有我,方案能做到毫無破綻!
商場如戰場,在這無硝煙的戰場上,任何一步踏錯都會置人于死地。
所有看來毫無問題的東西,往往更需要百次千次的模擬、試驗,才能最終定下方案。
術業有專攻,我要是沒這點能耐,也不用開什么公司了。
若不是對楊悅與陳默毫無戒備,我怎么會一夕間輸的一敗涂地!
不過這樣也很好,想要套住一只老虎,當然也得有被**的覺悟。
我仿佛都能看到陳默那張臉上的氣急敗壞,不能親眼見到真是可惜極了。
心情莫名放松了些,酒意便跟著上涌,眼前逐漸模糊起來。對面酒保似乎與誰打了招呼,我搖晃著站起身,下一秒又被一只冰涼的手按了回去。
“怎么就能喝成這樣子。”
女人的氣息拂過耳畔,冰涼中帶有絲絲甜意。
我下意思手臂回轉,覆蓋上了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,與她的聲音相符,她的手也冰冰涼涼的。
不是我記憶中干燥溫熱的觸感,卻在這深夜里令我覺得格外溫暖。
只是這讓我溫暖的女人,再不是楊悅了。
醒來時入眼是淡紫色的窗簾,還未待我仔細辨明所處何地,劇烈的頭疼就讓我想往墻上狠狠撞它個千八百回。
就在我準備把想法付諸實踐的時候,臥室的門被推開,一個極為漂亮的女人穿著居家服,手捧了一本書出現在門口,直勾勾地盯著我,也不講話。
半晌,我咽了咽口水,詢問道:“那個,這里是?”
“我家。”
“所以我……?”
“撿的。”
女人惜字如金,我在風中凌亂。
也許是看出了我的窘迫,女人竟是噗呲一聲笑了,合上書后走進來隨意坐在床沿一邊,笑著問我說:“你真不認識我了啊?”
幾乎在她問我的同時,我就搖了搖頭。像她這么好看的人,我長這么大也沒見過幾個。
楊悅算得上一個。但她們是完全不同類型的美。
楊悅的美很柔和,是那種嬌弱的鄰家妹妹,舉手投足間都讓人心疼,讓我愿意守護她。
但眼前的這個女人,她的美是那種很明艷張揚的,她的美來源于她對自己容貌的自信,她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,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。
可同時她還很冷,不是裝出來的做作,而是那種由內而外的冷。
這樣張揚的美感與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形成鮮明比對,讓她整個人都如一株盛放的玫瑰,只可惜渾身長滿了刺。
但若是有誰人能摘得這朵帶刺玫瑰,就會發現內在是多么柔軟,讓人流連忘返。
或許是我愣神的時間太長了,女人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抱歉,我走神了。”我這樣盯著她看實在很不禮貌,連忙道歉,女人卻不甚在意的擺擺手,又問了一遍:“你真的不認識我嗎?”
問一次是巧合,問兩次,難道這個人真的與我相熟嗎?
我再次仔細地打量起她的眉眼,烏黑柔軟的秀發,恰到好處的五官,****的完美身材。只是那雙含笑的眼,似乎真的有些熟悉,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見過。
看我許久沒回話,女人聳聳肩,脫口而出的話語里滿滿的無所謂。
若不是我一直盯著她,也會錯過她眼底多出來的那些落寞吧。
還未待我深思那些落寞的緣由,就聽見她說:“這一次你可要記好了。”
肯定的語氣讓我不得不正視眼前的美麗女人,她知道我是誰就足以說明我們曾經的確認識,我做好了待會兒跟她因為忘記而道歉的準備,可女人唇齒相碰說出口的名字,竟讓我連開口都忘了。
“康然,我是陸晴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