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他丟下這句話，轉身走進溫暖如春的院子，將風雪和那個跪著的身影關在門外。

他在暖閣里，陪著咿呀學語的寧寧玩了一會兒，偶爾透過窗，能看到外面雪地里那個小小的、逐漸被白雪覆蓋的身影。

直到她支撐不住，悄無聲息地倒在雪地里，像一片枯萎的落葉。

那時他心里想的是什么？

好像是：總算消停了。

“爹爹？”

寧寧怯生生的呼喚將他從冰冷的回憶里拉扯出來。

他回過神，看著女兒懵懂無知的臉，心口那陣悶痛變成了尖銳的刺痛。

他壓下翻騰的情緒，問：“乳母和柳娘娘，還跟你說過什么？”

寧寧歪著頭想了想：“她們說，寧寧是爹爹最寶貝的明珠，要離那些臟東西、壞東西遠一點，不然會沾上晦氣。

還說……那個女的早就該死了，活著也是礙眼，死了干凈。”

她復述著這些充滿惡毒詛咒的話，語氣卻單純得像在背誦一首童謠。

蕭彥澤的臉色瞬間鐵青，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寒意。

乳母癱軟在地，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。

“來人！”

他厲聲喝道。

親兵應聲而入。

“把小姐身邊所有伺候的人，乳母、嬤嬤、丫鬟，全部給我拿下！

分開審！

我要知道，她們平日到底是怎么教小姐的！”

他目光如刀，刮過地上面無人色的乳母，“審明白了，該發賣的發賣，該杖斃的杖斃！

今日起，小姐身邊所有人，換掉！”

寧寧被這陣勢嚇到，哇地一聲哭出來。

蕭彥澤煩躁地揮揮手，讓新調來的侍女趕緊把她抱走安撫。

廳內安靜下來，只剩下乳母被拖遠時隱約的嗚咽。

蕭彥澤在原地站了很久，然后轉身，大步走向關押蕓蕓的下人房。

他推門進去時，蕓蕓手里正拿著一個褪色的錦盒。

見他忽然進來，慌亂的想將手里的盒子藏起來，卻被蕭彥澤眼疾手快的一把奪過。

里面沒有珠寶，只有兩樣東西。

一小縷用紅繩仔細系好的、柔軟烏黑的胎發。

一個編織得歪歪扭扭、顏色黯淡的平安結。

線頭粗糙，打結的地方大小不一，但每一個結都打得異常緊密，仿佛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祈愿。

“還給我！”

蕓蕓掙扎著要搶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

蕭彥澤問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
蕓蕓的聲音很輕，像隨時會斷掉，“胎發，是小小姐出生那日，奴婢偷偷剪了一縷，留給小姐的。”

蕭彥澤捏著那縷柔軟的胎發，指尖微微發抖。

蕓蕓看著那個平安結，干涸的眼角又**了，“平安結是小姐病得最重的時候編的，小姐說寧寧**，這個結能保平安”蕭彥澤看著手里歪扭的平安結。

他認得這拙劣的針腳。

裴瑯嬛的女紅一直很差，她說她們那里不興這個。

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，她開始偷偷地、費力地學。

平安結，保平安。

她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，還惦記著給這個從未抱過、甚至不認識她的女兒，編一個平安結。

而他呢？

他給了寧寧錦衣玉食，卻任由惡仆教她仇視自己的親生母親。

他想起寧寧那句天真又**的“壞女人”，想起雪地里那道固執望向院內的單薄身影。

他猛地攥緊手里的錦盒，粗糙的木棱角深深陷入掌心，帶來尖銳的痛感，卻壓不住心底驟然炸開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和滅頂的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