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華的尸首在太液池底泡了足足三日才浮上來，腫脹的面皮被魚啃得稀爛，唯有那對嵌著東珠的耳墜還死死勾在腐肉里。

我倚在暖閣窗邊看宮人打撈，手中的湯婆子還煨著秋月新煎的藥，苦味混著血腥氣往喉頭鉆。

“娘娘，慈寧宮遞了帖子。”

秋月把帖子遞給我，我無心翻看，便問：“帖子上說了什么？”

秋月嘆了口氣：“太后邀您共賞春櫻。”

我摩挲著袖中的蠟丸若有所思。

這蠟丸還是昨夜暗衛從昭華寢殿梁上拆下的，里頭裹著南疆文字寫的生辰八字，正是百里玄稷的生辰。

春櫻宴擺在冷宮的廢殿，殘垣斷壁間倒真植著幾株病懨懨的早櫻。

太后的鬢邊簪著白花，指尖撫過石桌上烏木棋盤：“哀家教過沐瑤下棋，可惜那孩子心太急。”

“不及太后耐性。”

我執黑子落在天元，“先帝駕崩那年，您等了足足七個月才讓太醫診出喜脈。”

棋子當啷墜地。

太后鳳眸淬毒，袖中突然甩出條赤鏈蛇。

那蛇頭三角猙獰，直撲我面門，卻在半空被銀簪貫穿七寸。

百里玄稷自櫻樹后轉出，蟒袍下擺掃落一地花瓣：“母后的寵物，倒是隨主。”

“玄稷！”

太后腕間的佛珠纏住蛇尸，“你當真要為了這**，連生母都不認？”

“朕的生母二十年前就死在冷宮枯井了。”

百里玄稷碾碎了蛇頭，將沾血的帕子扔進炭盆，“您當年靠南疆換顏術頂替她身份時，沒想過天牢七十二道刑罰里，有一道專剝人皮？”

太后踉蹌著撞翻了棋盤，我趁機將蠟丸塞進她的掌心：“沐瑤臨死前，求我把這個交給姑母。”

她顫抖著掰開蠟殼，待看清里頭裹著的帶血臍帶時，突然厲聲尖笑：“你以為自己贏定了？

他體內的情蠱早入了心脈，每逢月圓便要飲至親血**，你猜下次月圓，他是殺你還是殺你那肚子里的孽種？”

櫻花簌簌落在肩頭，我**尚未隆起的小腹輕笑：“太后可知，南疆有種蠱蟲叫‘連心’？

母蠱死，子蠱亡。”

我指尖的銀鈴輕晃，太后突然掐住了自己的咽喉，青筋暴起的面皮下似有活物蠕動。

我嬌笑道：“您猜沐瑤的尸身里，養的是母蠱還是子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