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佛珠在青磚上彈跳第七下時，我正扶著秋月的手踏入宣政殿。

春寒料峭，殿內的龍涎香混著血腥氣。

慕容大將軍跪在玉階下，官袍前襟浸透冷汗。

“皇后娘娘千歲……”百官齊刷刷跪拜的聲響驚飛了檐上的一眾寒鴉。

我掠過慕容大將軍佝僂的脊背，望向御座上的百里玄稷。

他玄色冕服上金線繡的龍爪正扣住我昨日咬過的肩頭，目光相撞時，他輕輕點了點案上明黃卷軸。

太后的鳳眸微瞇：“皇后病體未愈，倒是勤勉。”

“托太后洪福，臣妾昨夜夢見麟兒啼哭，說冷。”

我撫過袖中玉牒，冰涼的鎏金紋路硌著掌心，“這才想起，該給孩兒添件百家衣。”

慕容大將軍突然暴起，卻被禁軍按著臉頰壓在地上：“妖后！

你構陷璃月，你不得好死！”

“構陷？”

我輕笑著展開染血的襁褓布，麒麟繡紋下赫然露出半枚虎符，“大將軍大人私調北疆駐軍的手書，可是從貴妃枕匣里翻出來的。”

朝堂霎時死寂。

百里玄稷摩挲著玉扳指輕笑：“愛卿是要朕請出慕容氏九族的供詞，還是現在認罪？”

琉璃窗透進的晨光映在了慕容大將軍扭曲的臉上。

他的喉頭滾動著，突然撲向太后的裙角：“姑母救我！

當年明明是您讓臣......掌嘴！”

太后腕上的佛珠甩出，正好砸中慕容大將軍的眉心。

血珠濺上我的裙擺時，禁軍的鐵掌早已扇得他口鼻歪斜。

我緩步踱至他的跟前，繡鞋碾住他撐地的手指：“大將軍可知，北疆有種刑罰，叫‘雪埋’？

就是將人赤身埋進雪坑，澆上滾水，一夜便能凍成琉璃冰雕。”

“妖婦！

你蕭家不過五品小吏......啪！”

玉牒砸在他額角的聲響清脆如碎冰。

我彎腰拾起了沾血的宗譜，指著朱筆圈出的名字笑道：“本宮是上了皇室玉牒的正宮皇后，慕容璃月算什么東西？

一個連族譜都進不了的庶女，也配動皇嗣？”

太后指甲摳進了鳳椅的扶手：“百里玄稷！

你就由著她羞辱哀家？”

“母后言重了。”

百里玄稷執起我凍紅的手呵氣，“皇后喪子心痛，難免脾氣差些。”

他忽地斂了笑，“倒是慕容家私調邊軍、*害皇嗣，傳朕旨意，慕容氏九族流放寧古塔，女眷充入教坊司，永世不得脫籍。”

殿外忽起狂風，卷著雪花撲滅了廊下的宮燈。

慕容大將軍的喉間發出咯咯怪響，竟硬生生地嘔出了一大口黑血，隨后便抽搐著斷了氣。

太后手中的茶盞傾翻，滾燙的茶水潑濕了鳳袍的下擺，“你們這是要**哀家？”

“臣妾不敢。”

我**玉牒上“蕭婉儀”三個鎏金小字，抬眼與太后對視，“只是突然想起，先帝爺在位時，南疆進貢的孔雀膽......似乎都收在慈寧宮庫房？”

百里玄稷的手驟然收緊。

三日前，暗衛來報，太后宮中新換了批熏香，與慕容璃月灌我的紅花藥渣氣味相同。

“皇后這是疑心哀家？”

太后起身時頭上的九鳳步搖亂顫，像只被拔了尾羽的孔雀。

“哀家這就開庫查驗，若尋不到什么孔雀膽......若尋到了……”我截住她的話頭，“太后可愿去太廟為先帝守靈？”

百官倒抽冷氣聲中，百里玄稷忽地將我拽進懷里。

他的唇貼著我耳垂低語，呼出的熱氣呵得人發顫：“婉儀，朕的暗衛已圍了慈寧宮。”

我順勢倚在他的胸口，指尖劃過他的喉結：“那陛下猜猜，太后袖中藏的是毒，還是先帝遺詔？”

**持續到暮色四合。

當禁軍捧著孔雀膽跪在殿前時，太后踉蹌著從鳳椅跌下。

我撥弄著琉璃瓶里藍瑩瑩的毒粉，輕嘆：“難怪貴妃說，這胎保不住……原是太后日日往臣妾寢殿送‘安神香’呢。”

“哀家是皇帝生母！”

太后染著蔻丹的指尖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，“你這**挑唆天家母子，該下拔舌地獄！”

“母后累了。”

百里玄稷抬手示意禁軍上前，“送太后回宮靜養，無詔不得出。”

我望著太后被拖遠的背影，袖中的玉牒已被焐得溫熱。

秋月悄悄遞來張染血的帕子，上頭是慕容家女眷畫押的供詞。

她們為了自保，竟招出了太后私通南疆巫蠱的秘事。

**時，百里玄稷自后環住我，下頜抵在我肩窩：“怕嗎？”

我反手撫過他心口龍紋：“臣妾只怕，這局棋剛吃了個卒，將帥還躲在楚河漢界后頭。”

窗外又飄起細雪，宮人正在沖洗殿前的血漬。

慕容家女眷的哭聲隨風傳來，像極了野貓瀕死前的哀嚎。

我推開菱花窗，任冷風灌進衣領：“陛下可聽過‘人彘’之刑？

就是把四肢剁去，挖眼熏耳，養在酒甕里......”百里玄稷突然咬住我的后頸，痛得我輕嘶一聲。

他喘息粗重，手臂勒得我肋骨生疼：“婉儀，別變成她們。”

我望著琉璃瓦上越積越厚的雪，笑得胸腔發震：“臣妾不會變成她們……臣妾會讓她們，生不如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