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京城臘月的風像刀子。
沈渡從馬上翻身而下，鎧甲上的冰碴子嘩啦作響。他從北境趕回來，整整跑了七天七夜，戰袍上的血還沒來得及洗。
傳旨太監站在御花園里，手里捧著明黃圣旨，臉上堆著笑：“沈將軍，陛下賜婚，這可是天大的恩典——”
沈渡沒等他念完。
他大步走過去，伸手捏住那卷圣旨，往懷里一扯。太監沒防備，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，圣旨已經到了沈渡手里。
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：鎮北將軍沈渡功在社稷，特賜婚丞相府嫡女蘇明薇為妻，三日后成婚——”
沈渡低頭看著手里的黃絹，念了兩句，然后抬眼看向太監。
太監被他看得后退一步。
沈渡把圣旨舉到面前，兩只手捏住兩邊，往外一撕。
嘶啦——
黃絹從中間裂開，裂口整整齊齊，像裁紙一樣。
太監的臉白了。
沈渡把兩半圣旨扔在地上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繃帶的左手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回去告訴陛下，北境十萬將士的血還沒涼透，他倒先急著往我府里塞人了。蘇明薇？京城第一才女？這福氣我消受不起。”
御花園里站著的禁軍“嘩啦”一聲拔出刀劍。
沈渡沒看那些刀。他彎腰，從地上撿起太監掉落的拂塵，在手里轉了一圈，隨手扔到旁邊梅花樹上，驚落一片雪。
“三日后，我沈渡大婚，新娘我自己挑。”
他翻身上馬，韁繩一勒，黑馬前蹄騰空，落下時正好踏在那兩半圣旨上。
馬蹄聲漸遠。
太監站在原地，腿在發抖。
二
丞相府后院，蘇明薇坐在繡墩上，手里攥著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：將軍府，楚晚吟，中毒，非病故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怕被人認出來。信紙邊角發黃，折痕很深，被人反復看過。
她把這封信看了不下五十遍了。
“小姐。”翠兒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，放在桌上，“老爺說今晚要跟您談親事。”
蘇明薇沒動，眼睛還盯著那封信。
翠兒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小姐，聽說沈將軍今天在宮里把圣旨撕了。”
蘇明薇終于抬起頭。
翠兒比劃著：“就在御花園，當著傳旨太監的面，撕拉一下，撕成兩半。還說‘這福氣我消受不起’。”
蘇明薇把信紙折了兩折，塞進袖袋里。
“他當然消受不起。”她站起來走到窗邊，“全京城都知道，沈渡心里只有楚晚吟。楚晚吟死了三年，他連將軍府的門都不讓媒人進。陛下這時候賜婚，不是賞他，是惡心他。”
“那您就不用嫁了？”
蘇明薇沒回答。
她推開窗戶，冷風灌進來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上掛著一只風箏，不知道是哪個丫鬟放上去的，已經褪了色。
“翠兒。”她說，“你替我去吧。”
翠兒手里的銀耳羹差點掉地上：“小姐您說什么？”
“你替我去。”蘇明薇轉過身看著她，“你從小跟我一起長大，眉眼有三分像我。將軍府的人沒見過我，沈渡連看都不想看我，是誰上了花轎他根本不會在意。”
翠兒搖頭：“小姐，這不行，這是欺君之罪——”
“欺君？”蘇明薇笑了一下，“陛下自己都不在乎這樁婚事，他不過是拿我當棋子。只要蘇家的女兒進了將軍府的門，我爹的**聯姻就算成了。”
她從袖子里掏出那張信紙，在翠兒面前晃了晃：“你知道楚晚吟是怎么死的嗎？”
翠兒搖頭。
“她不是病死的。”蘇明薇把信紙收回袖子里，“有人在將軍府里給她下了慢性毒，她死了一整年才咽氣。沈渡到現在都不知道。”
翠兒的眼睛瞪圓了。
“我嫁過去，不是去當沈**的。”蘇明薇走回桌前，端起那碗銀耳羹喝了一口，“我是去查這件事。替你去將軍府的這段時間，你拿著這些銀子帶**去看病，把你**契還給你。”
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布包，沉甸甸的，打開全是碎銀子。
翠兒看著那些銀子，嘴唇動了動：“小姐，你不怕嗎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沈將軍。他**如麻，北境那邊的人說他一天砍一百個腦袋眼睛都不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