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不太方便,整個人半靠在石頭上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他穿著舊得發白的外袍,和這金碧輝煌的皇宮格格不入。
「簪子。」他朝她伸出手,「幫我撿回來。」
那是姜稚第一次見到裴長庚。
后來她才知道,他是北國送來的質子。十二歲入京,住在冷宮,無人在意。他那雙腿,是在北國被廢掉的。有人不想讓他活著回去。
她蹲在他面前,把簪子遞過去的時候,他的手抖了一下,簪子差點掉在地上。
那時候她才注意到,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。
「你中毒了。」她說。
「與你無關。」
「我去找太醫。」
「不用。」他打斷她,聲音很淡,「死不了。」
姜稚看著他。這個少年,明明自己也快死了,卻用最后的力氣救了她。
她在他面前跪下來,撕下自己的袖口,笨拙地幫他包扎手掌上被簪子劃破的傷口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她問。
他看了她一眼,不說話。
「我叫姜稚。」她說,「太傅姜懷遠的女兒。」
他垂著眼,很久之后,才吐出三個字。
「隨便你。」
那是姜稚決定保護他的第一天。
此后的五年,她變成了京城最讓人頭疼的惡女。她為難所有欺負裴長庚的人克扣他炭火的太監,故意把他飯菜打翻的宮人,在背后議論他是廢物的皇子公主。
她罵他們,打他們,用自己的方式威脅他們。
沒人理解她為什么這么做。
連她父親都說:「你若再這樣下去,日后誰還敢娶你?」
姜稚滿不在乎。她不在乎名聲,不在乎婚事,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。
但她不能說。
那是去年冬天,雪下得最大的那天。有人趁夜往冷宮扔了火把,想燒死裴長庚。姜稚得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,火勢已經被撲滅了,裴長庚坐在殿外的輪椅上,膝蓋上落了一層雪。
她蹲下來,想檢查他有沒有受傷。
「滾。」
他的聲音比冬天的風還冷。
「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」
「姜稚。」他喊她的全名,那兩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,像是在咬碎一塊冰,「你是不是有病?」
她的手頓在半空。
「你以為你做這些,我會感激你?」
他的眼睛看著她。那里面沒有她想象中的任何情緒。沒有感動,沒有心疼,沒有哪怕一絲的柔軟。只有冰冷的、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「你讓我覺得惡心。」
姜稚的手垂了下去。
「一個女孩子,不自尊不自愛,成天往男人住的地方跑,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說你?怎么說我?」他緩緩推著輪椅后退,「我不需要你的可憐。別再來找我了。」
她蹲在那里,雪落滿了她的肩頭。
很久之后,她站起來,應了一聲:「知道了。」
那是她第一次想放棄。
可她走出冷宮,路過偏殿那條漆黑的走廊時,聽見了壓抑的咳嗽聲。
她從門縫里看進去。
裴長庚弓著身子,用手帕捂著嘴,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。手帕拿開的時候,上面是一團觸目驚心的暗紅。
那毒,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體。
他一直在用內力壓制,可沒有解藥,遲早會死。
他說那些話,是趕她走。
姜稚靠在冰冷的墻壁上,把臉埋進手掌里,無聲地哭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擦干眼淚,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要救他。
第三章瘋子的棋局。
姜稚飄在空中,看見裴長庚推著輪椅,獨自進了偏殿。
殿內沒有別人。
他把自己關在那間陰暗潮濕的屋子里,一動不動地坐著。月光從破了的窗戶紙里漏進來,落在他臉上,像是一層霜。
他摩挲著那枚耳墜。
那耳墜再普通不過了。銀質的,有些舊,下面墜著一顆綠豆大的珍珠。是他有一年冬至,隨手丟給她的。
「拿著。」那時候他說,「別哭了。」
那天姜稚被太子當著眾人的面羞辱了一頓,說她是「沒人要的瘋丫頭」。她一個人跑到冷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