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宿青山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色漸暗。，手指按著膝上微微泛涼的衣料，目光穿過半卷的車簾，望向山道盡頭那條被雨霧模糊了的來路。，不見人影，不聞馬蹄。，睫羽輕輕一斂，她知道，他不會來了。。，她終于肯承認罷了。，雨簾如織，將整座青山裹成了一團模糊的墨影。，她身上的衣衫早已半干不濕，貼在肌膚上，涼意一層層滲入骨頭縫里。"青竹，山道濕滑，走夜路下山不安全。"，"那咱們就在車上待一夜？""不妥。"，彎腰鉆出車廂，冷風裹著雨絲撲面而來，她微微瞇眼，抬頭望向半山腰隱約透出的燈火。。"一夜不歸，明日傳到旁人耳中，又是一樁說不清的閑話。"，扶著車壁彎腰出了車廂，冷風夾著雨絲迎面撲來，她微微瞇了瞇眼。
"不如折回青山寺借宿一晚，我們方才才從那里出來，住持慧明大師認得我，借一間廂房**，明早再雇馬車下山，既穩妥，也說得過去。"
青竹忙不迭擦了眼淚，扶住陸琳瑯的手臂："夫人說得是，青竹這就扶您走。”
主仆二人頂著蓑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，雨水浸透了鞋襪，泥漿濺上裙角，衣裳沉甸甸地墜著。
青竹怕陸琳瑯腳下打滑，走一步便低頭看一眼路面，再抬頭看一眼她的神色，見她始終面色沉靜，既無怨懟也無哀戚，心里反倒更酸了。
這樣好的夫人，怎么就攤上了那么個瞎了眼的世子爺。
青山寺的山門在夜雨中顯得格外幽靜，銅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，殿前的石階濕漉漉地泛著暗光。
陸琳瑯叩響了寺門。
過了片刻，一個小沙彌撐著傘跑來開門，見是兩個渾身濕透的年輕女子，吃了一驚，"兩位施主，這么晚了怎的還在山上？"
陸琳瑯雙手合十，微微欠身："小師父，勞煩通稟慧通大師，我是今日白天來為家中長輩祈福的葉氏，下山途中馬匹受驚，馬車損毀，無法回城，想借寺中廂房暫住一晚，明早即走。"
小沙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見她雖狼狽，但舉止端方，氣度不似尋常人家女子，便道了聲稍候，轉身跑去稟報。
不多時，一位身披灰色袈裟的老僧撐傘而來，正是住持慧明大師。
慧明大師雙手合十，面露慈悲之色，"****，原來是葉施主，出家人慈悲為懷，小寺雖簡陋，一間廂房還是有的！快請進來。"
陸琳瑯再次欠身："多謝大師收留，明日一早，琳瑯定當奉上香油錢，不敢白住。"
慧通大師擺手，引著她們往后院走去，一面走一面道："葉施主不必客氣，今日寺中恰好還有幾位女眷借宿，都住在東廂那一排，老衲將西廂的靜室收拾出來給施主，與她們隔了一道院墻，也清靜些。"
陸琳瑯腳步微頓，問道："敢問大師，是哪家的女眷？"
慧通大師低聲道："是京中鎮國公府的老夫人，帶著家中幾位女眷來寺里還愿，原定今日下山，也是被這場大雨困住了，便多住了一晚。"
鎮國公府。
陸琳瑯心中微微一動，面上卻不顯，只頷首道："原來如此，多謝大師告知，琳瑯不會叨擾貴客的。"
慧明大師將她們引至西廂一間小小的凈室，室內陳設極簡，一張木榻，一盞油燈，一方矮幾，幾上放著一卷經書。
角落里擱著一只銅盆，盆中已添了熱水，炭火在小小的泥爐里燒得正旺，橘紅色的光映在白墻上，暖融融的。
青竹關上門，扶她坐到榻邊，蹲下身去替她脫掉濕透的鞋襪。
一雙素白的足露出來，腳踝處被碎石劃了幾道淺淺的血痕。
"夫人，您的腳……"
青竹心疼得直抽氣，擰了帕子小心擦拭。
陸琳瑯低頭看了一眼，輕聲道："皮肉傷，不礙事。"
"可夫人，咱們沒帶換洗的衣裳啊。"
"方才住持大師說備了被褥，你去問小沙彌借兩件僧袍，將就一晚。"
青竹應了一聲，紅著眼眶跑了出去。
廂房里安靜下來，只剩炭火細微的噼啪聲。
陸琳瑯坐在榻邊，借著昏黃的燈光低頭看著自己一身狼狽的衣裙，泥漬和雨水混在一起，素色的裙擺臟得不成樣子。
她忽然想起，出門前她特意換了這身月白色的衣裙，因為陸慎曾說過，她穿淺色好看。
那時她歡喜了好久，此后便常穿月白，穿煙藍，穿藕荷……
陸琳瑯伸手拔下發間僅剩的一根銀簪，烏發如瀑般散落肩頭，她將銀簪擱在矮幾上，指腹輕輕摩過簪身上鏨刻的忍冬紋。
這是婆母白氏送她的，說忍冬花四季常青，盼她與陸慎的情分也能長長久久。
她攥緊了那根簪子。
好一會兒，才慢慢松開手指，將它妥帖地收進袖中。
青竹抱著兩件舊僧袍回來，眼眶還是紅的，聲音也是啞的。
"夫人，小沙彌還端了碗熱姜湯來，說是住持大師吩咐的。"
"替我謝過大師。"
陸琳瑯接過姜湯，小口小口地啜飲，辛辣的熱意順著喉嚨淌下去，胃里總算有了些暖。
換上僧袍后，她將濕衣搭在炭爐旁烘著，攏緊衣襟在榻上坐好。
青竹在一旁擰著濕衣裳，一面擰一面忿忿不平："夫人，世子爺……，回去之后，您可一定要跟老夫人說清楚，不能讓人這樣欺負您。"
陸琳瑯只是望著燈盞里那一點跳動的火光，許久之后，才輕聲道了一句："青竹，有些話，說與不說，結果都是一樣的。"
"在他心里，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算計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心機。"
"我若告狀，他只會覺得我容不下人，故意挑撥。"
窗外的雨聲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，密密匝匝地敲打著屋檐。
"可是夫人……"
"不必說旁的。"
陸琳瑯闔上眼，聲音很輕，像是被雨聲浸透了似的，"老侯爺老夫人對我恩重如山，我不能讓她為這些事操心。"
青竹咬著唇，眼淚無聲地滾下來。
陸琳瑯沒有再說話，指尖搭在袖中那根銀簪上，炭爐的火光映著她闔攏的眼睫，明明滅滅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小了些，寺中隱約傳來一聲暮鼓，沉沉**著夜色，從東廂的方向，有腳步聲細碎地踏過濕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