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經隊伍回到長安的第七天，唐僧死了。
**倒在藏經閣里，左手壓著無字經，右手攥成拳，指縫里全是干黑的血。
**來人只問了一句話：
“能不能寫成圓寂？”
我沒答。
我翻開通關文牒，最后一頁被撕了，只剩半枚朱印。
印泥還新。
上面隱約能看見四個字：
第八十二。
門外，三位圣僧弟子跪在佛前。
孫悟空說他沒見過師父。
豬八戒說他睡了一夜。
沙僧說他守在門口，沒人進去過。
直到我掰開唐僧的掌心。
里面攥著一根金色猴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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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叫進藏經閣時，天還沒亮。
長安城里的鐘剛敲過四下。
宮墻外還在燒香。
百姓不知道里面死了人，只知道取經隊伍回來了。
圣僧帶回真經，大唐往后該有好年景。
領我進去的內侍走得很快。
他手里提著一盞燈，燈罩上沾了香灰，光被壓得發黃。
“裴仵作，進去以后少看，少問。”
我沒應。
他回頭瞥我一眼，又壓低聲音。
“里面那位，不是尋常死人。”
我把驗箱換到左手。
“死人都一樣。”
內侍腳步頓住。
前面兩名金吾衛同時回頭看我。
我低頭理了理袖口，沒有再說。
藏經閣門口跪著一排和尚。
沒人哭。
他們只是把頭壓得很低，額頭抵在青磚上，像怕看見什么。
門檻上有一道很淺的拖痕。
從里往外，到一半斷了。
我蹲下看了看。
拖痕旁邊有一點干黑的東西，被人拿袖子抹過，沒抹干凈。
血。
門里站著三個人。
一個穿紫袍的禮部侍郎，一個大理寺少卿，還有一個灰衣老僧。
三個人臉色都難看。
大理寺少卿姓盧，是我上官。
他見我進來，先皺眉。
“裴照，今日只驗死因，不許多嘴。”
我點頭。
“死因也分真死因和能寫的死因。”
盧少卿眼皮一跳。
禮部侍郎冷聲道：
“裴仵作慎言。”
我沒再接。
因為我已經看見了**。
唐僧倒在經案旁。
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袈裟。
袈裟邊緣被血浸過，顏色暗下去。
混在金線里，不仔細看像一片舊污。
經案上攤著一卷經。
紙頁雪白。
一個字也沒有。
**左手壓在經卷邊上，手背青白。
右手攥得很緊。
指節發僵，指甲縫里有血。
嘴角也有血。
但不多。
不像刀傷，也不像中毒后**。
更像有人把什么東西硬塞進他喉嚨里。
我在**旁跪下。
不是拜。
是方便看。
老僧立刻開口：
“圣僧圓寂前，正在誦經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誦哪一卷？”
老僧嘴唇動了一下。
沒答。
禮部侍郎替他道：
“這不重要。”
我打開驗箱，取出薄竹片。
“死在經書旁，誦哪一卷，很重要。”
盧少卿咳了一聲。
“裴照。”
我沒看他。
我用竹片撥開唐僧唇角。
牙縫里有灰。
很細，發白，混著一點血絲。
我又取出銀針，探進喉口。
銀針出來時，針尖沾著一小團濕灰。
禮部侍郎臉色變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經灰。”
屋里一下靜了。
外頭的誦經聲隔著門板傳進來，一句一句，平得沒有起伏。
我把銀針放在白布上。
“圣僧死前吞過燒過的經。”
灰衣老僧猛地抬頭。
“胡說。”
我把白布推過去。
“你可以自己看。”
老僧不看了。
禮部侍郎盯著我。
“裴仵作，圣僧歸唐七日，日日齋戒禮佛。你確定不是香灰？”
我指了指經案旁邊的銅爐。
“香灰發黃，有檀油。”
又指**唇邊。
“這個發白，紙灰。”
盧少卿低聲道：
“能不能寫成誤吞香灰，氣絕圓寂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我明白了。
他們叫我來，不是查唐僧怎么死。
是要我替他們寫一個能貼在城門口的死法。
我拿出尸檢冊。
第一頁剛鋪開，禮部侍郎就伸手壓住。
“裴仵作，落筆之前，想清楚。”
他的手指很白，指甲修得干凈。
我看著他壓在紙上的那枚玉扳指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他緩緩松手。
我寫下第一行：
貞觀年間，玄奘歸唐第七日，死于藏經閣。
寫到“死”字時，屋外的誦經聲突然停了一下。
像有人咳